第二百七十二章 弥天大谎
“吃饱了？”翎沧问。
“恩，箜篌那猴儿崽子呢？”九玖吃饱了明显脾气好了不少。
“走了，”翎沧不无同情的看着九玖，“早就走了。”
“走了？！卧槽！他他妈一定知道我要揍他！”九玖暴跳，然后摸着肚子又瘫回椅子里。
吃饱了懒得动。
“……他没准还真知道。”翎沧这会儿看看九玖，再回忆起箜篌临走时候匆匆忙忙的样子，就怎么想怎么可疑。
九玖运了运气，发现吃饱了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于是干脆就把这事儿撂过一边，一手推开桌上碗盘，跟翎沧说：“燕翎沧，你是不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人五毒南诏我都问了个遍，别说谋逆，人那地界儿太平的就快连个械斗都没有了，你告诉我你这一趟出来到底是干嘛来了？”
“被人诓了。”翎沧回答。
“哟，谁这么大胆子敢诓你？”九玖一乐，趴过去瞅着翎沧，“来，说说，这局够大啊，让你出来，得下圣旨吧，连皇上都诓了？”
“就是皇上。”翎沧无奈的看着九玖。
九玖闻言微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很匪夷所思的问：“你说这个局是皇上设给你的？自始至终都是？我以为他是被人利用，结果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燕翎沧，你不要诓我。”
“箜篌临走之前说，让我等你回来就拔营还朝。”翎沧没有接九玖的话，淡淡的说。
“等等，燕翎沧，你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可能杀你，但是之前那场大水明摆着是要你的命。”九玖斩钉截铁的说，“这不可能是皇上的局。”
“几个人混在一起，各取所需，彼此钻了空子之后，就是这样。”翎沧把自己扔在椅子里，神色黯淡。
“皇上想要我活，要箜篌死，卿月想我们两个都死，五灵……他只想让箜篌死，我的命，他不在乎，几下里互相遮掩瞒骗之后，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贵圈真乱。”九玖想了想，非常认真的问了一句，“我能上报给隐元会吗？”
“不能。”翎沧瞪他一眼，啥玩意都往上报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让隐元会活了？
九玖非常委屈，这特么都什么事儿？成天听八卦还不让说八卦，这是虐待你知道么？八卦就是要传来传去才好玩，这特么成天跟你叨逼叨还不让你往外叨逼叨，你特么是想憋死谁啊？
你算算这一趟，啊，我跟着你们，都特么攒了多少素材了！
有能说的吗？没有！
憋死宝宝了。
九玖憋着气敲敲桌子，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把大军拉过去跟南诏那边打一架吧，人家啥啥都没干你这过去了不是逼人造反？但是不动也不行，这么多人一直驻扎在这里，要吃要喝要过日子，你不能让整个军队一辈子就守着这个河边看天望水是不是？
“拔营还朝。”翎沧叹一口气，说，“箜篌临走时候跟我说，让我等你回来就立刻还朝。”
“还朝？”九玖怪叫了一声，“燕翎沧，你就这么回去，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这些人活了？合着你们这么大一群人出来就是为了遛个弯儿？你算算你们这一路，别的且不说，光粮草就耗进去多少？然后你现在说还朝就还朝了？仗都没打一个的？你不怕军队里那帮老东西回去就参你？”
“我能怎么办？”翎沧也是气闷，直接一拍桌子就跟九玖吼起来，“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干耗着什么都不做，然后就回去？你说打仗，我也想打仗啊！我他妈的是个武将！我天生就应该战死沙场！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打仗，我跟谁打？南诏？五毒？我师出无名是要逼他们造反吗？”
吼完了一把抹下自己头顶金冠狠狠往地上一掼，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生闷气。
九玖憋了一会儿，别别扭扭过去劝他：“哎你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着急么。”
然后也颓然坐在翎沧身边，一边扒拉着筷子一边闷闷的说：“你看看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君无戏言君无戏言，他让你出来平乱，那就必定是有乱要平，可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他拿这种事诓你，就不怕动摇了他的国之根本？”
翎沧将手插进头发里，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佞臣！”
“是，是有佞臣，可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那两个人，真的，人两个顶多就是一客卿，连臣的边儿都沾不上，天子客卿，啧啧，多风光。”九玖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哎我说翎沧，这个我可以记下来吧？”
翎沧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然后就见九玖兴高采烈的自腰边摸出自己那管紫毫小笔，将笔尖在口里润了润，就眉飞色舞的开始刷刷的往本儿上记东西。
翎沧看了看，又看了看，问了一句：“你那管象牙杆子的笔呢？”
怎么换成了细紫竹的？
九玖头都没抬，直接扔了一句：“不是让箜篌顺走了么。”
哦对，箜篌那个雁过拔毛的。
翎沧看着九玖刷刷写完，然后再抬起头来，简直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看来真是给憋的挺严重。
“写完了？”他用下巴冲着九玖手里的本儿扬了扬。
“写完了，看看不？”九玖笑嘻嘻把本子递过来，完全没有隐元会门人的风范。
说好的都是机密文件呢？
翎沧不置可否的拿过来翻了两翻，见的确没有什么不该说的就还了九玖。
九玖反倒不乐意了。
“哎，你倒是仔细看看啊，卧槽我写了那么久呢。”九玖“哗啦啦”的抖着小本子又塞到翎沧眼前，“你那么三翻两捏的能看见个啥？”
翎沧默默无语的看了九玖半晌，问：
“你这个……难道不应该是不予外人的机密文件？”
这么上赶着往我鼻子下边儿怼算怎么回事儿啊？
“自家兄弟外什么人外人？”九玖大大咧咧的回他。
翎沧无奈，接过来又仔细看过一遍，九玖方喜滋滋的收了，然后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脑仁疼的问题上——
拔营还朝好还，但是要怎么说？
这河岸边可是呆的时间不短，虽说朝廷一直都没断过大军的粮草，没催过拔营起寨。可也没说过让他们还朝啊，这一呆这么久，然后拍拍屁股就说我们要回去了？有这么干的？皇上不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不计较啊，不然你当朝廷里那帮成天没事除了叨逼叨就是叨逼叨的老臣们是死的吗？
翎沧要就这么回去了，不生生让那帮老东西参到死都是天降红雨。
而且就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皇上不计较，那帮老东西，好，他们也不计较了，你燕翎沧要怎么跟这帮将士说？
说兄弟们，皇上丫跟我们开了一玩笑，这边其实屁事没有天下太平，皇上就是看我们太闲了想让我们出来溜溜弯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这话敢说出去，李弦卿的江山万里也就快到头了。
从古至今，最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就是这狼烟烽火，行军打仗。
若是一个君王，能拿战事开玩笑，那他多半是不想好好过了，若不信，固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戏完了之后呢？
褒姒倒是笑了，然后周幽王就亡了国，倾一国换美人一笑，周幽王做得，他李弦卿也做得？若是他真的就不拿这江山万里当回事儿，当初又何必生生逼死了燕翎沧。
更何况，就算是他真的不要这江山万里了，翎沧也不能由着他败坏了自己的大好河山，毕竟当年那累累的白骨里，不光是有他李弦卿的仇人和敌人，还有他自己的手足骨肉，血脉连心，他是踏着这些人的血肉成泥，一步步走上皇位，做了今天的皇帝。
若是真的亡了国，当年所做的一切又都算是什么？又能算是什么？他燕翎沧，就是个千古罪人。
轻飘飘一句拔营还朝，说的轻松，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然而不得不走，也不能不走，之前九玖未归，尚可用前方状况不明不可轻举妄动这种借口拖着所有人耗在这里耐心的等，可今日九玖报门还营可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见的，再说按兵不动，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翎沧和九玖两人面面相觑，在对方脸上看到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为难。
“箜篌那家伙在就好了。”九玖忽然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就颓下去了。
箜篌那家伙，从小古灵精怪，猴儿精猴儿精的，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馊主意，这会儿他若是在了，没准儿就有个什么主意来解了这窘境。
“他回去了。”翎沧叹口气，他最不耐烦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阵前走马，行军布阵，那才是他该做和会做的事儿，这种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他向来敬而远之，可谁知这世上，偏就是有那么多惹不起还躲不起的事儿。
真真是愁煞了人，两人相对望望，又是齐齐叹一口气，竟是谁都没个法子去圆了这一场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