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愿以长生换
“箜篌，你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还是要走的，我之前不是说，我是跟喜王爷那边商量过了，他帮我遮掩着，我才能过来看看，若是时日久了，宫里边得了信儿，只怕是喜王爷也遮掩不住。”箜篌单手点着下巴，慢慢的说，“不过，若我料的不错，你应是快能回去了。”
“怎么说？”翎沧停下动作看过去。
“本来这次出征就是个幌子，南诏没有反，你去平什么？”箜篌反问道，“你就不觉得你这次出征本来就很奇怪，带着一群老东西不说，你在这地方扎营扎了多少天了？上边没人催你就算了，连你的粮草都没有半分克扣，源源不断的给你送来。”
翎沧低头过去轻轻用自己鼻尖蹭着箜篌鼻尖说：“我这些日子，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箜篌大睁着眼睛红成了一块胭脂玉。
卧槽谁教他的！
“怎么这么可爱……”翎沧眼看着箜篌从一块儿羊脂玉瞬间就转了颜色，“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然后赶在箜篌恼羞成怒之前狠狠一口吻上了面前那两片薄唇。
“我舍不得你……”他抵着箜篌唇瓣低声呢喃，“我真想什么都不管了，现在就跟你走。”
“你我都知道，这不行。”箜篌低声叹气，“如果可以，从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领兵出征。”
“不然怎么办，他们能用薇安和笑笑威胁你我一次，就会威胁第二次，第三次，只要薇安她们一生不离开天策，你我便会一生受制于人。”翎沧搂紧箜篌，一阵苦涩从心口一直泛到舌根，他说，“薇安不会走的，她生于天策，长于天策，父母坟茔皆在天策，她死了，也只会是天策的死人。”
“只要皇上肯放了你，她们便无恙。”箜篌吻吻翎沧发丝，“翎沧，他有了一切以后，才非你不可，如果又有了别的比你更吸引他的东西，他也许就肯放手了。”
帝王心中，最重的永远都是千里江山，不是两情久长，不然当年翎沧也就不会一领棺材抬回了长安。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会吸引他。”翎沧把下巴压在箜篌肩上，喃喃的说。
“我。”箜篌轻声说，“鲛人，鲛血，长生不老。”
“不行！”翎沧猛然握住箜篌肩膀把他推在面前，“你疯了！”
“鲛人一滴血可延百年寿，我可以送他千秋万载的长生不老，换你一世自由自在。”箜篌望着翎沧眼睛，平静的说。
“你会被他囚禁一生，随时取血！”到时候，饮你血的人不止会有他李弦卿，还会有他的宠妃和亲信！翎沧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咬碎了吞进肚子里，只死死握住箜篌肩头拼命地摇着头。
“不会，我还要和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一辈子，怎么会让他把我关在宫里做血食。”箜篌弯起眼睛，微笑着轻轻抚上翎沧的脸，“翎沧，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把你的命从黄泉路上抢回来，却害你从此以后再无后世，你可怨我？”
“什么叫再无后世？”翎沧握住箜篌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舔吻，“我欠你良多，又拿什么怨你。”
“鲛人逆天，天道不容，所以饮了鲛血的人和妖精都会被天道不喜，魏紫他们饮了我血便要比其他妖精努力百倍千倍的修炼，不然天劫一到，他们必定魂飞魄散，那会是比平常雷劫更为暴虐百倍的九天神雷。”箜篌笑一笑，继续说道，“人类饮了鲛血，一滴血寿百年，死了便要还这从鲛血中抢来的寿数，非还完不能再世为人。饮一滴，便是百年的饿鬼道，一百年内，生生世世，不出此道轮回。”
“我甘愿永生永世，身堕饿鬼。”翎沧轻声说。
到那时，你已魂飞魄散，我在哪一道，都不过是身处地狱的最底层，饿鬼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箜篌笑着摇摇头：“不，你不一样，饿鬼道依旧是六道轮回，即便百年千年不得出，那毕竟也是一世一世的转生，怎么能算是没有后世。”
“那……”
“你会跟我一样，魂飞魄散。因为你是鲛鳞引魂，鲛血续命，三魂七魄全部以鳞血重塑才能逃得过六道轮回重回人间，所以……天地诸魂里，已经没有了你燕翎沧。无论是鬼魂，还是生魂，翎沧，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消失了。”
翎沧微微愣了愣。
“所以你若死了，鳞血散去，你魂魄无依，不能转生，亦无人引你渡黄泉，归地府，只能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来世。翎沧，你怨我不怨？”
“不怨，”翎沧松一口气，忽然笑了，“这世间若无箜篌，我每独活一世，便是一世地狱，不如随你一起魂飞魄散。”
“如此，我便值得一试。”箜篌松了眉头展颜笑开，“值得用我的血去试一试能否斩了你的尘缘。”
“我的尘缘难道不是你？”翎沧点一点箜篌心口。
箜篌失笑：“怎么会是我？我又不是个人，红尘万丈，缠的只是你们凡人一族的命理，跟我们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你的尘缘，是天策府和皇上。”
翎沧最后依旧是站在水边，看着黑衣的万花纵身跃进滚滚波涛，青蓝色的鲛尾在波浪之中一闪即没。
他看了很久，方转身回去，耳畔似乎依旧回荡着箜篌临走的嘱咐。
待到小九回营，你便拔营回长安，莫管你军中那些老东西，但是要叫人将他们看牢了，千万别让这群老东西把信儿传出去。若是消息落进小五手里，此事必然生变。
待你离长安三日远近，便就地扎营，等我七日，若是七日内我回营寻你便罢，若是等足七日依旧不见我回来……你便……替我好好照顾笑笑。
此生此世，好好做你的将军，不要再去寻我了。
箜篌，旁的话我都依你，唯独这最后一句，你休想！
若你七日不归，我但凡有一口气在，上天入地都要把你挖出来。
若是真的找不到你，我便舍了这条命，陪你一起魂飞魄散，天地渺渺，又有谁知道我不会在冥冥之中跟你飞散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呢。
九玖回来时候天当正午，太阳明晃晃的晒着，他大步闯进翎沧帐子的时候，视线陡然一暗，一时竟然什么都看不清。
只闻到扑鼻的香味儿迎面狠狠勾了一把他的馋虫。
于是人还没说话，肚子先咕噜噜叫了一声。
翎沧抬起眼瞄了他一眼：“你饿着肚子赶回来的？”
九玖循着声音过去，几步走在桌前，正好眼前也重新又清晰起来，果然入眼就是几个好菜，他二话没说，伸手掂起一根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三嚼两咽便啃得只剩一根骨头，然后抹一把嘴角油花才有空说话。
“箜篌那个小兔崽子呢！他妈的他把老子圈在了鬼打墙里！”
我说九玖怎么回来的比箜篌晚这么久……
翎沧借着举杯的动作偷偷揉了揉额头，箜篌你这行为不太厚道啊，你把他圈在鬼打墙里干什么。
箜篌表示我不圈他难道要让他蹲在哪个旮旯里围观你跟我上床？！
你是不是忘了这个货是哪儿出来的？！他能保证不往上报没错，但是他也一定能保证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偷看好么。
不八卦不听壁角都对不起他在隐元会一呆那么多年。
所以箜篌临走之前直接往九玖脑袋上扣了半瓶美梦，又留了半瓶美梦给乔二娘，让她没事就给九玖洒点儿，权当浇水，
至于九玖为啥做梦是鬼打墙这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也就是乔二娘觉得好玩，天天没事儿就洒点，不然那半瓶美梦够九玖鬼打墙小半年的。
好在二娘每次洒的不是太多，不然九玖没准还真能赶得上回来听箜篌的壁角。
这倒霉孩子就算是嗑飞鱼丸当饭吃都得上水里蹲点去。
于是等九玖醒来，简直气的发疯，二话没说拔腿就去追箜篌，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往回赶，错过宿头就睡在树上，有干粮啃干粮，没得干粮随便打什么吃什么，一门心思想把箜篌堵在大营里揍一顿。
结果就这么紧赶慢赶的，还是没撵上。
当然现在九玖就是饿坏了，他最后这段路真的是饭都没吃一口气冲回来的。
“箜篌呢！”九玖气势汹汹的问了第二遍。
翎沧无力的指指面前的饭菜：“你先吃，吃饱了再说。”
这饿的跟狼似的。
九玖看看桌子，果断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甩开腮帮子就开始猛吃。
翎沧看着九玖的吃相沉默了一下，抬手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一会儿你再噎着……你看你看，真噎住了吧。”
话还没落音九玖就噎着了，捶胸顿足的一把抓过茶杯“咚”的一口就见了底。
翎沧干脆把茶壶给他了。
九玖咕噜咕噜灌了半壶茶水，才算是把这口气顺过来，然后又一口气把剩下的小半碗饭吃了，把桌上的菜也都扫了大半，才终于是惬意的打了个饱嗝，摊在椅子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