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个承诺

很奇怪，自从谈好的角色被抢了以后，崔珉宇再也没有接到过什么角色提案。除了排练音乐剧，就是在家里看看书，写写歌。公司名义上已经成立了，可是只有两个人，一个崔代表，一个黄理事。只请了两个老师，却还没有到位。好在崔珉宇现在已经从容了很多，学会了等待，并在等待中寻找机会。

那天在牙山泡过温泉、吃过烤贝壳后，崔代表继续回家“养精蓄锐”，老黄则一个人踏上了征程。一方面他想打听妻女的下落，另一方面也想在地方寻找好苗子。他路过群山，到达光州，再路过丽水，南海，直到釜山，庆州，大邱，然后途经清州回到了首尔。一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而已经充分休息的崔代表气色不错，一向瘦削的脸竟然有了点肉。一看崔代表满面红光的样子，黄理事就知道这几天他肯定又跟林潇潇偷偷约会了。老黄不干涉他恋爱，但是让他务必小心，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如果有人发现，那他马上辞职，不当他的经纪人了。崔珉宇知道轻重，所以每次见面都很小心。恋爱中的林潇潇虽然古灵精怪，却也很懂事，从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看到崔珉宇身边有一个不错的女朋友，老黄甚至感到些许欣慰。

老黄虽然独自一人回到首尔，但他答应崔珉宇，过几天一定会有三个人来公司报到的。所谓公司，不过是舅舅给他的一个闲置多年的画廊。这个画廊虽然有些破旧，但因在麻浦区，还是值不少钱的。当年妈妈从外公外婆家净身出户，没有争任何遗产，可能舅舅也有些于心不忍吧！于是就把这座价值不菲的建筑送给了崔珉宇。这座有些破败的小楼对舅舅来说不值一提，可对崔珉宇来说，却是无比贵重的礼物。他又接了几笔零零星星的小活，赚了点钱，把这个地下一层、地上两层的小楼房给重新装修了一下。当他指给林潇潇看那个MG的招牌时，他看到林潇潇眼里的崇拜，他当然也分为自豪，心想现在真要大干一场了。九月初的一天，崔珉宇结束了音乐剧的排练，老黄把他接到了公司，就在那时，崔珉宇第一次见到了他公司的员工。不可否认，那一刻崔珉宇的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无法想象这些孩子站在舞台上的情景。他呆在原地半晌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大家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俺叫金显镕！俺从全南丽水来，今年上高二。俺唱歌好，在丽水很有名，俺还在那些培训班代课……”

“丽水不说普通话吗？”一听到那充满魔性的全南方言，崔珉宇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说丽水人不会说普通话？”金显镕掀了掀烫得跟蚯蚓似的刘海，把脸一扬，露出些许自负的神色。“我讲课的时候也说普通话，不过那位——姓什么来着？哦，那位黄先生说，俺说方言更有魅力，以后当了大明星，偶尔说个方言什么的，还会给俺的形象加分。其实俺根本就不需要好吧，在丽水偷偷听俺唱歌的女娃子多了去了，而且比首尔的水灵多了……”

金显镕是个话唠，而且能自动切换语言模式，崔珉宇听得直头疼，只好向老黄使眼色，让他介绍下一个。

“那个，老板……好像不太喜欢说方言吧。”跟竹竿似的瘦高个小伙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一边露出拘谨的笑，没有管理过的牙齿参差不齐，看得崔珉宇一阵焦心。瘦高个很小心地避开方言，尽量说普通话：“我叫沈英俊，我家是庆南南海的。这位黄先生说，来首尔能当明星，我就来了……”

“我叫白度勋，大邱人，19岁，在大邱的舞蹈社团活动。我给自己的期限是两年，我也不期待能成明星，能暂时给我一个希望，让我继续跳舞就好。”

或许是一个话太多，一个说话太慢，白度勋的自我介绍简短直白，却很得崔珉宇的赏识。他想起路上老黄跟他说的话：“金显镕和沈英俊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小歌王，在地方青少年歌谣节上拿过很多奖。你应该听听他们唱歌，有种很淳朴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首尔的孩子唱不出来的。白度勋以前在好几家公司呆过，因为膝盖受伤退出过一次；因为家人不同意，又退出过一次；再后来，签了一个小公司，结果出道之前公司倒闭了……”老黄仔细看了看崔珉宇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了。像MG这样几乎没有什么投资的公司，说不定维持不了多久就倒闭了。可是老黄拦不住崔珉宇的野心，他只能尽力扶持他，帮他打造一支专属崔珉宇特色的组合，圆崔珉宇的歌手梦。

三人都介绍完了，崔珉宇依然眉头紧锁。他不曾怀疑老黄发掘明星的眼光，也不曾怀疑老黄造星的能力，不过要让这样的孩子出道，到底要经过多少魔鬼训练，而自己又要倾注多少经费和心血，他想想就头疼。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没嫌弃这个又小又破的公司，而且他们几个又对老黄很信任，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不是么？崔珉宇刚展开眉头，突然听到有人说：“这是MG娱乐公司吗？”

崔珉宇回头一看，瞬间就像看到一束光一样。两个少年并排走来，穿白色T恤的少年满脸好奇，打量这个有些简陋的地方。而穿灰色卫衣的少年身材修长，相貌清秀，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依然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一刻，老黄和崔珉宇都有些错愕——那个灰衣少年，简直就是几年前的崔珉宇啊。

老黄显然也有些惊讶，他连忙介绍说：“这是我前段时间联系的练习生，柳贞昱。贞昱，快过来打招呼！”

叫柳贞昱的少年走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崔珉宇鞠了一躬，说道：“您好！”

崔珉宇不记得老黄说过这个人，对他也没有任何印象，不知道像他这样长着一脸明星相的练习生是怎么找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正在思考，那人又开口说道：“我叫柳贞昱，以前是SKY的练习生，准确地说，昨天还是，今天已经跟SKY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这么突然地找来，希望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

“能添什么麻烦？这真是求之不得啊！”老黄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竟然鼓起掌来。他继续说道：“我以前想挖你的墙角都不敢挖，给你名片时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自己找过来了。”

“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错过了这次出道机会，再等个两三年，也未必能轮到我。昨天晚上RAY前辈专门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在找新的公司，不如来MG。我以前不过替前辈跳过几次舞，而大名鼎鼎的RAY前辈竟然还记得我，竟然还因为我没有出道而替我担心，所以，我今天就下决心找过来了。”

听说过SKY正在准备新的男子组合，唱、跳、创作皆很出色的柳贞昱原本铁定出道，但现在看来，好像是被某个空降的成员给顶下来了。柳贞昱嗓音温润，说话彬彬有礼，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家教良好且受过多年严格训练的样子。这个宝贝简直是从天而降，崔珉宇一激动，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这位是……”

“噢，我叫林嘉瑞，我是中国人，两个月前从加拿大来韩国。我以前在韩国上过小学，所以韩语没问题。我会唱歌，滑雪，棒球，击剑……呃，还有钢琴，小提琴，吉他，总之好多乐器。我在SKY呆的时间很短，但是贞昱哥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对吧，哥？”

林嘉瑞长得白净帅气，一副不知愁滋味的阳光少年模样。柳贞昱无奈地说：“拜托你们想想办法把他送回去吧！他跟我不一样，他还有很多时间，SKY也很看重他……”

“我不，我就要跟着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离开哥，别人又会欺负我的。”

看着林嘉瑞的撒娇模样，崔珉宇突然回想起以前他跟金宰谦在一起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暂时在回忆里感慨了一下，崔珉宇马上整理好情绪，对这些满怀憧憬的少年说道：“首先，欢迎大家来到MG。不知道黄先生跟你们说了什么花言巧语，但是我今天要说明——这个公司没有多少钱，过段时间资金才会到位，我的事业也刚刚起步，但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去赚钱、去找投资，来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说是提供住宿，但是大家也看到了，这里很简陋，对宿舍也别抱太大期望。宿舍暂时定在三楼，地方很大，但是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我给大家第一个承诺——在冬天来临之前，一定会给大家找一个新的宿舍。如果我没有兑现承诺，大家可以自动离开。当然，大家现在也可以做决定，到底是走还是留。”

崔珉宇环视了一下这五个少年，他们毕竟年轻，没有想太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崔珉宇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如果大家想留下来，那我也很欢迎。今天是星期六，下个星期一，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会来。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但绝对不会在训练的时候放水。想要出道，就要做好蜕好几层皮的心理准备。还有，如果你们真决定留下来，那下个星期我一定会办好你们的转学手续，这是我对你们的第二个承诺。”

“最后，我想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比其他公司的练习生努力三倍，那我一定让你们在两年后出道。无论多难，无论多累，我都不会放弃，也希望你们不要放弃。这算是我对你们的第三个承诺。”

崔珉宇讲完，大家都沉默不语，但不一会儿，金显镕就带头鼓起掌来。他天真烂漫地说：“我还以为有多难，努力就行了嘛！”

“谁说的？”柳贞昱苦笑了一下说道。

“不是吗？刚才老板说……”

“不是努力，是得玩命。”白度勋冷笑着说。

“而且玩命，也不一定有机会呢。”柳贞昱继续苦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