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华耀大厦

华曜集团是本市最大的纳税集团，涉及医药、化工、建筑、科技等多个领域。它不仅为本市带来了最多的工作岗位，也是本市甚至是全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大企业。

位于宁安市中心的这座大楼虽说是总部，但很快总部就将搬至正在开发区建设的新园区中。而新的园区占地面积是目前这个总部的10倍不止。

这是钟子期第二次走入华曜集团的正门大厅，却发现短短的2个月，这里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地还是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色瓷砖，连缝隙都用一样的白色勾勒着。踩在上面他还能看到扭曲错落在相邻几块瓷砖上的倒影，瞧这样子应该是刚做了打蜡保养。

最大的变化是前台。前台还是流线型的金属色接待桌，变的是坐在那后面的人。一个盘着像空姐一样的丸子头，身上的衣服也是定制的套装，很合身也一丝不苟，脖子上系着水蓝色丝巾，脸上挂着标准的8齿笑。但总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旁边那个人也穿着和她一样的粉色套装，也是一样的丸子头，脸上的妆容虽然精致但并没有过分修饰，而且她一直低着头，不论站在前台的几个人说什么都不抬一次头。

郭立铭、徐淼、孙锦炎比钟子期早一些时间进到这里，这会都站在招待桌前。

瞧郭立铭的架势，按在上头的手应该是愣生生被他压上去的，省得管不住脾气一巴掌拍到什么地方。

徐淼只是半趴在桌上，手里横握着双屏手机，看上面的画面是在打游戏。孙锦炎也是半趴着，但和徐淼不一样他大半个身子都要伸进前台里面，嘴巴巴拉巴拉不停地说着什么。

钟子期缓了缓神这才向前走了过去。年初的时候他们都是见识过华曜的手段的，这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但叫林青知道了去，肯定会不以为意。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那三个人都转过身来。郭立铭脸上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孙锦炎挑了挑眉，夸张地耸了耸肩膀，像是在说自己毫无进展。徐淼的表情淡淡的，只抬了下手将手机屏幕亮给钟子期，见他点了头就继续埋头玩着游戏。

“您好警察同志，欢迎到华曜集团。如果您是和这三位一样的原因来访，真的很抱歉，楼上正在开会，要中午左右才能结束，也有可能下午才会有人出来。如果几位时间充裕，可以移步到右手边的休息室稍候片刻吗？我们在里面准备了些茶点，等到楼上知会我有人得空下来接待的时候，我会立刻去通知的。”

说话的是那个笑容让人有些不舒服的人。看着她有规律地眨眼，说话时毕恭毕敬的模样，钟子期就明白这是个仿生机器人。

他倒是知道现在全国几个顶尖的人工智能研发公司，都有各自成熟的仿生机器人产品，也有已经开始投入到试运营中，但华曜集团入局科技领域的时间不长，没想到也已经制作出这样一台机器人出来。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只2个月的时间前台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了，那坐在旁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台机器人的调试员了。

这个机器人对着前台外的几个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诚恳的微笑。但这种过于程式化的接待礼仪反倒让这些人类心里更加不舒服。就像你气哄哄地铆足了力气打出一记重拳，不料对方其实是个棉花填充的笑脸娃娃。

“倒来倒去的就这一句话。就算死者不是你们公司的，你们也有义务配合警方办案！你们现在这个态度，我有权怀疑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

郭立铭的嗓门很大，平时说话的感觉就像是在跟人吵架。这时他正在气头上，又着急上去排查找出死者的身份，还有死者跳下去的地方，他的声音难免又提高了几分，震得整个大厅都好像在嗡嗡响。

死者的状态早就从陈钰那听说了，虽然说等她回去通过颅骨修复，3D模拟就能复原出还原度极高的头部，但毕竟还是会有些许的偏差。而且指纹被人刻意销毁，显然是为了拖延警方查找死者的身份。

以往这样的案子，多半是死者身边的人作案，也就是说，如果死者的确是华曜集团的人，那么凶手也多半是华曜集团内部的人。

而且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人一定是从华曜集团“跳”下去的。

这个密不透风，安保设施极其严密的公司，外来人员几乎不可能随意进入，所以死者99%就是集团内部的人。进到公司里拿到员工信息表进行排查，应该是找到死者身份最快的方法。

钟子期的手搭在了郭立铭的胳膊上，又轻轻地拍了两下。然后他也像那个机器人一样面带着微笑，对着她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去倚靠在桌边看着安全闸口。

“副队？”

孙锦炎编到林青这个队最晚，对钟子期这个副队的了解还不算多，只是在局里听过许多关于他的花边新闻。这时见钟子期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自己倒急了起来。可这一声副队叫了出去，就被钟子期抬起手堵住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孙锦炎皱着眉头眨了眨眼，又撇了撇嘴，应该还是没想明白，就又转过身去对着前台后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说话。

“你在看什么？在跟人聊天？你们工作时间可以在网上跟人闲聊吗？哎，对了，你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是说长的像啊，是感觉。不过她可不像你这么不爱搭理人，反倒是我不敢去招惹她。”

说了一大串，对面的人只是抬头回以一个标准的八齿职业笑容，然后又低下头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只偶尔一双手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

“你玩社交平台吗？能告诉我账号吗？我去关注你啊，给你点个赞。”

孙锦炎还真的拿出了手机，满眼期待地看着对方，可那个人仍旧没有任何反馈。

“那我扫你？”

孙锦炎又打开了手机里面的某个社交平台软件，点开了上面扫描的按钮对着那个人扫了起来。

“警察就可以这么无礼吗？”

那个人没有抬起头，声音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和总是温柔说话的机器人截然相反。

虽然她低着头所以看不全她的脸，但也能看出她的皮肤很白，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但那种卷翘绝对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更为自然的一种。鼻梁有些高，还很直，鼻头不大正好配那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惹你不高兴。那要不你关注一下我们警局的号？上面有好多防盗、防诈骗、防身这方面的内容。”

对方又抬起头来，不过这次却是迅速地瞥了一眼钟子期的侧脸就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想关注我们副队？可惜了我们一队不允许上镜，上头没我们副队。”

对面的人又没了反应，孙锦炎灰溜溜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今天不是清明节吗？我看你们公司大部分人也都休息了，你怎么还要出来加班啊？”

“因为各位突然来访，公司特意安排我和洋洋接待几位。”

回答的是那个放生机器人。

“哦~原来你叫洋洋啊~羊羊羊，跟你的性格不怎么像。”

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正当孙锦炎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几个人就听见从他们右手边的休息室里哗啦啦地滑来一个送餐机器人。仔细看就会发现，最上面一层放着4杯茶，第二层放着两只小碟，都用玻璃罩扣着。

那个送餐机器人在距离钟子期等人20厘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

“4月还有点冷，一壶热茶希望各位能喜欢。”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低头玩手机的徐淼，把快滑到鼻头的眼镜向上推了推，然后走到那个机器人身边揭开餐盖，刚要拿起一个茶杯就听到另一边有一串脚步声向他们靠近。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是对外业务负责人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