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筱实的结论

“值得怀疑，但不够。让你怀疑周明辉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电话。刚才给周明辉打电话的时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昨天我也给他打过电话，而且是很多次。”

白筱实再一次打开手机，找出通话记录给林青看，自己则拿起柠檬茶喝了好大一口。一股寒气冷不丁地直冲脑门，激得她忍不住眉毛高抬，眼睛瞪得更大了。

“忘了说不加冰了。”

她嘟囔了一句，快速地揉了眉心，希望掌心的温度可以缓解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我昨天给周明辉打电话的时候，他有点不对劲。我虽然能理解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诈骗电话，但也不会像他那样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咆哮吧？而且那种咆哮不是出于厌恶，而是恐惧。”

白筱实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软件。

在调查案子的时候，白筱实为了保护自己，会习惯性的将通话过程录下来。

在几声嘟音后，电话接通了。

白筱实自报家门，说到联系周明辉的原因与张敏的失踪有关时，周明辉突然对电话吼了起来。说是吼，其实只是音量提高了一些，而且他的声音在颤抖，声音虽然大，气音却更多，明显是有些底气不足。而且还没等白筱实问出任何问题，他就把电话挂了。

录音里恢复了空音，但很快又响起了拨打电话的嘟音。

第二次接通的时候，周明辉说话的音量比之前小了一些，但仍旧在颤抖，而且语速极快，完全不给白筱实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

“放过我吧；是我错了；是我做了愚蠢的决定；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随后电话那头发出一声闷响，可能是电话掉到了比较柔软地方（或者说是周明辉将手机扔在了沙发或床一类的地方），随后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过了足有3分钟，录音又恢复了空音，显然是白筱实自己挂断了电话。

白筱实点开了下一个录音文件，从时间来看，是在她挂断周明辉的电话后，过了有5分钟左右才打过去的。

电话接通后，周明辉没有再急着说话，白筱实也没有急着说话，大概过了有10秒钟左右，白筱实才告诉周明辉，自己只是因为张敏的失踪，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他。可还没等白筱实问出第一个问题，周明辉又把电话给挂了。

“这应该足够让人怀疑，周明辉和张敏的失踪有关了吧？”

林青没有点头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否定她，只是指了指下一条录音。

白筱实按下了播放按钮。

录音文件很短，电话是周明辉主动打给白筱实的，他同意了与白筱实见面，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

林青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竟让白筱实感觉那褶皱看起来像一队翅膀，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想伸手去碰的冲动压了下去。

“联系过张敏的家人吗？”

“那几个室友要求我暂时不要让她家里人知道，说是怕两个老人担心。不过我还是打了电话，但没说张敏失踪的事，只是装作是她的大学校友，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她在不在家。但是毕竟她们报警了，我不知道警察方面有没有给张敏的家里打电话。”

但从张敏父母的反应来看，警方应该是没有往张敏的家里打电话，所以当她打过去的时候，张敏的父母完全没有怀疑过她。

“如果，只是一种假设，如果周明辉真的要对张敏动手，他是怎么得到张敏的具体行程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是罗莉娜和他联手对不对？”

白筱实又翻了翻笔记本。

“张敏在那段时间经常加班，这件事除了她的公司同事以外，她的室友最了解。考虑到周日去加班是张敏临时起意，这个范围又可以缩小到那三个室友身上。但她们三个的不在场证明也堪称完美。”

白筱实单独约见了那三个室友，询问了她们4月2号的行程。

四个女孩租的是怡滨小区的房子，距离市中心有40分钟的车程。房子是个老旧的小区，但好在监控设备完善，而且都在正常运作。

白筱实对小区门卫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在小区内丢了钱包，要求调监控察看。原本保安是不同意的，但她软磨硬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钱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装着公司的订单和定金收据，如果找不回来，不仅要被开除还要背负责任进行赔款，门卫这才同意。

通过监控，白筱实看到安娜、罗莉娜、莫小艾三个人在4月1号中午11点的时候叫了一辆网约车一起出门，12点半的时候张敏也叫了网约车去公司加班。和三个人的证词相符，也和安娜手机里的网约车支付记录相符。

那三个人去的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综合型购物商场，到达后，她们就直接去了一家东南亚风味的餐厅吃午饭（与安娜的支付记录相符），吃过饭就去看了2点场的电影（与安娜提供的电影票票根相符）。

席间，罗莉娜曾经短暂地离场去了趟洗手间，前后不到10分钟，安娜和莫小艾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有离开过。电影在4点30分钟散场，三个人直到4点40分左右才离开场馆（安娜的记忆）。

之后他们在商场里逛街、购物，6点左右的时候进了一家日本料理自助餐厅，晚上8点半结束用餐（与安娜的支付记录相符），叫了一辆网约车回家，9点半左右到家（与安娜的支付记录相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门。

“罗莉娜除了那10分钟离场以外，就没有和其他两个人分开过。当然在这段时间里，罗莉娜随时都可以给周明辉发信息，告诉他张敏加班的情况，但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就说明这里还有第三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你很信任安娜？”

林青盯着白筱实的眼睛，那严重满是试探的意味。

“当然。”

白筱实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拿给林青看。

照片是四个女孩的合照，应该是一起去海边旅游的时候拍摄的。照片中，安娜搂着张敏的肩膀，张敏搂着罗莉娜，罗莉娜搂着莫小艾，四个人都对着镜头大笑。

看到照片的瞬间，林青的眼睛闪过一抹异样，但那实在是太快，白筱实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林青将照片放了下来，看向白筱实。

“这能证明什么？”

“就说你是个木头脑袋吧。你看看安娜的眼神。所有人都在看镜头，只有安娜在看张敏。而且张敏失踪以后最着急的就是安娜，所以安娜绝对不会为罗莉娜作假证。”

虽然一张照片不能说明说什么，但白筱实在见到安娜后就有一种感觉，在那三个人里，安娜是最紧张张敏的一个人，而这种紧张超出了一个室友对一个室友的紧张，也超出了对朋友的紧张，而是一种更为浓烈的情感。

或许林青被白筱实说服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白筱实，这时他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林青没有回避，直接在白筱实的面前接起了电话。

“……嗯，我知道了。和二队沟通一下，把4月2号备案的失踪人口相关资料调阅过来，失踪人叫张敏，报案人——”

“安娜。”

“报案人安娜。嗯，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林青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红茶向门外走去。说起来，一开始林青就点了外带包装，白筱实低头看了看还剩下不少的饮料，有点后悔没有向他学习了。

林青走到了门口，却没有走出去，反倒转过身来看向白筱实。

“你不跟我一起？”

白筱实的眼睛亮了。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吗？”

林青没有回答，直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