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战后初夜

寒冷的月光,静静地照耀大地。

一年四季都将萨拉草原笼罩住的白色雾气,如今已经消失无踪,至少在人眼能看见的范围内是如此。

这全都拜那个毁灭般的魔法所赐——藉由魔法产生的激烈气流,雾气被吹倒了好几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所以,人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常年被人们所遗忘的草原,竟然是这样的广阔,就算是萨拉费尔居住了好几十年的本地居民,也会在目睹这壮丽的景观后,发出赞叹的声音。

相对地——叹息的声音也同样不少。

大概都是因为看见那非自然的景观,才会不由自主地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情绪吧。

在远方的草原上,有着一个直径超过两千公尺的巨大圆圈,而将其标注在人们眼前的,就是圈内圈外截然不同的景色。

圈外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生长着不算太茂密的草丛和灌木。

然而,在圈内——寸草不生,贫瘠的土壤L露在空气中,让人看后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荒芜、颓丧还有死亡这样的词。恐怕就算是过去了几十年,这里的样子也依然不会发生变化吧。

没错,在惊人魔法力量的侵袭下,大地也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这是一个不容许“生命”或者“生机”等字眼出现的绝对死亡之地。

就算如此——

仍然能够看见,在这个死地中有着身影在活动,仔细一数的话,数量还挺多的,大概有好几百吧,或许有一千也说不定,全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那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他们在进行着战场的清扫以及生者的搜寻工作,由于人手非常紧张,这些士兵们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很大。但罕见的是,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小声嘀咕着抱怨的话语,而是保持着沉默,重复着单调而又辛苦的工作,一直从白天干到天黑。

所以,虽然有着数量不少的人在活动,但周围的空气却像是死掉了一般,毫无波动。

也就是——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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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萨拉费尔高耸的城墙上,一对兄弟在这里偶遇。

“没想到你也来这里了啊,奥德里奇。”

“嗯,真巧啊,兄......不,大哥。”

奥德里奇和米诺斯互相打着招呼,眼睛却都在看着草原的方向。

“真冷啊......”

“嗯,毕竟是冬天啊,这可是不得不点柴火取暖的日子。”

两人说话呼出的气体被寒冷的空气冻成细小的白色冰晶,只不过这些雾气却还没来得及飘向前方,就立刻被狂风吹散。

风的确很大,头发被吹乱,衣服也啪嗒啪嗒作响,但他们俩都只是抱怨“天很冷”,却没有说“风很大”。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跟白天的毁灭风暴比起来,这种程度的风简直弱得可笑。

奥德里奇伸出一只手,感受风的吹打。

“很多人死了啊......”

“嗯,好几万呢,真的很多,如果把那些不是人的家伙也算上的话,还会更多。”

无论是米诺斯也好,还是奥德里奇也好,他们俩全都无法让白天的毁灭光景从脑中消失。

虽然飓风或者是洪水也能造成好几万人的死亡,但那是由自然的不可抗力引发的,而白天的毁灭光景,却仅仅只是由一个人——人们更想将其称为怪物——所发动的一个魔法造成的。

难以置信,就算花了好几个小时去理解,也依然想不通。

太强大了。

原本在人类的眼中,英雄级别的人物就代表着强大,是超越极限的存在,对于向往力量的人来说,他们就如同高山般难以跨越。

然而——

事实证明,在真正的力量高山面前,人类的英雄只不过是一个隆起的小蚁丘而已。

将脑内的可怕景象强行压制下去,米诺斯第一次看向自己的弟弟,因为他想起来自己似乎好久没有这样看过对方了。

而且,奥德里奇也很久没有用“大哥”称呼自己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又开始叫我大哥了呢?”

“为什么......因为再过不久就没机会了,到那时我就不得不叫你陛下了啊。”

“......父王大人还活着也说不定,士兵们也没有放弃去寻找他,所以最后也不是没有可能,让我叫你陛下......”

“不可能的!”

奥德里奇用力地摆头,以手掩面,痛苦地挤出话来:

“不可能会活下来的,在那种风暴中,不可能会有生命活下来!”

“或许只是冲到草原深处了呢?探险家们也在帮忙寻找喔。”

“大哥,你不用说这种好听话安慰我了,没用的,是我亲眼看见他冲了进去......没错,一头冲进了那该死的魔法中!我不管那魔法是不是为了帮助我们消灭死亡骑士,我只知道那是杀死了父王的可恨魔法!”

大概是内心感到极度愤怒吧,奥德里奇露出平时绝不会出现的悲痛表情,口吻也变得相当激烈,让人很难将眼前的人跟印象中的奥德里奇王子联想到一起。

米诺斯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奥德里奇冷静下来。

“......抱歉。”

奥德里奇的身体终于停止了发抖。

“我知道我只是在找借口而已,我也知道没有那个魔法的帮助,我们不可能赢下这场战争,但我就是忍不住......你一定觉得这样的我很蠢吧,真是蠢毙了。”

“完全不会,你可是父王赞赏的人,而我只是一个被父王骂作‘蠢货’的傻子罢了,怎么可能会嘲笑你。”

奥德里奇陷入沉默,让风的喧嚣再次成为唯一的声音,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一小会——像是转移话题般,奥德里奇向米诺斯问道:

“话说回来,你知道那个暗黑骑士是什么人吗?”

“暗黑骑士?你是说那个发动毁灭魔法的家伙吗?”

“没错。”

米诺斯用摇头表示回应。

“不知道,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发动魔法的意图,都没有一点头绪,而且那种级别的存在,也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去调查的吧。”

奥德里奇发出叹息,然后回答“这样啊”。

“把这些都忘掉吧,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该想一想未来该怎么办了。”

话虽这么说,但奥德里奇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即将成为王国下一任国王的米诺斯,发现对方的眼中竟然没有迷茫,不,好像又有那么一点,但并不多。

或许,蠢货这个词并不适合大哥也说不定。这样想后的奥德里奇,感觉肩膀似乎变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