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弱不禁风苏姑娘
临近河水的道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水声潺潺。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缓缓淌过河道,水面上摇曳着数十朵娇艳欲滴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盛开在明媚的阳光下,舒展着清新脱俗、冰清玉洁的身姿,放眼望去,使人赏心悦目。
河岸边的陆地上垂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杨柳,黄嫩狭长的柳叶沐浴在灿烂阳光下,伴随着徐徐清风阵阵拂过而随风飘摇。
一座横跨河流的长桥上,款款走过一位身着粉色长裙、头戴幕离的倩影。
粉裙少女身旁,有一位白衣少年并肩而行。
两道郎才女貌的身影在长桥中央处驻足,并肩站在长桥边缘,为长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让出道路,眺望着清澈河流与蔚蓝天空,青丝与衣裳随风摇曳。
“不知公子日后有何打算?”苏晴竹亭亭玉立于姜北身旁,微微仰起头,眺望那片一望无际的浩瀚天空,美眸中倒映着蔚蓝天空与洁白云彩,柔声向身旁的姜北开口问道。
“不瞒苏姑娘,小生日后想习武练剑,之后游历天下、闯荡江湖。”姜北低头俯视着河面上的几朵莲花,轻声回答道。
苏晴竹神色淡然,显然是提前便猜到了姜北的回答。随后苏晴竹轻描淡写地瞥了身旁的姜北一眼,只见那白衣少年低着头,俯视着身下河水上的几多莲花,凤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不知公子为何执意学武?又为何如此执着于江湖?”苏晴竹用手指捻着衣裳,开口追问道。
姜北扭头望向粉裙少女,凤眸凝视着苏晴竹的美眸,笑道:“世界这么大,小生想去看看。”
听到姜北的回答后,苏晴竹微微有些愣神,更有些猝不及防,显然姜北的回答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所谓习武之人,费尽千辛万苦、不择手段的在武道上砥砺前行,说好听些是为了逍遥自在、快意恩仇,有朝一日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恶扬善;若是说难听些,无非是为了日后与人争凶斗狠、一决高下,继而仗势欺人罢了。
而一般志在习武之人若是被师父追问为何要习武时,大多数会下意识的回答正直、向善一些,毕竟这类理由虽多少有虚伪做作的嫌疑,但大多数还是走得通、说得过去。当然,也有少数部分回答的要邪恶、居心不良些,如习武复仇、天性嗜杀等。
而姜北却说“世界这么大,小生想去看看。”
长桥上,身着一袭粉裙的苏晴竹微微蹙眉,用狐疑的目光审视着身旁姜北的身影,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这天地浩瀚无边不假,公子想去四处游历、增长见识也无错可言,毕竟男儿志在四方,可奴家不解,游历天下便是游历天下,商贾摊贩可为银两游历天下,书生秀才亦可为见识游历天下,又不非得是侠客、游侠才可游历天下,所以即便公子志在四方,奴家也能理解,可为何要执意习武?”
姜北认真凝视着苏晴竹的倩影,义正言辞道:“当然是为了保护好苏姑娘你啊。”
即便是姜北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雷霆轰鸣般炸响在苏晴竹耳畔、心中。
霎时间,苏晴竹如遭雷击,神色瞬间怔住,支支吾吾的,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公、公子此话怎讲?”苏晴竹磕磕绊绊地向姜北开口问道,俏脸上攀爬上一抹羞红。
身着一袭白衣的姜北指尖捻着一片柳叶,然后随手柳叶丢向长桥下的河水中,坦然地面向苏晴竹,义正言辞道:“苏姑娘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二人去游历天地、行走江湖,苏姑娘你是一位手无搏鸡之力的女子,所以当然只能靠小生来保护你了,不然就如柳大哥一般被山贼欺负,然后沦落到身无分文、孤立无援的地步,那可如何是好……”
耳边聆听着姜北有些唠叨的话语,身着粉裙的苏晴竹低着头,不敢直视姜北赤裸裸的目光,倩影微微有些颤栗,心中不断设想着有朝一日能与姜北游历天下的画面,隐约还有些盼望与期待。
苏晴竹勇敢地抬起头,望向那身着一袭白衣的姜北,欲言又止,随后又低下头,漫不经心的聆听着姜北的话语,一边心不在焉的在心中胡思乱想着。
苏晴竹身上携带有两本书籍。一本是她自幼珍藏的《王怀竹诗集》,而另一本,便是那幽冥教传承数百年的无上功法秘籍《无名残篇》。
《王怀竹诗集》顾名思义,是被世人誉为诗王的诗人——王怀竹的作品集,是苏晴竹习惯随身携带的一本书,本想着要在合适的机会赠予姜北,借此希望他能苦读诗书、吟诗作赋,之后成为一位风流诗人。
而功法秘籍《无名残篇》,是青龙帮陈青龙亲手赠予苏晴竹的秘籍孤本。一是为了报答当初姑苏慕容家对曾经楚家的恩情,毕竟陈青龙身为楚青萧的丈夫,严格来说,也算是楚家的一员。二是以此对她这位昔日的慕容家大小姐表露善意,毕竟有楚青萧这一层关系在,希望日后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而陈青龙之所以没有将这无名残篇临摹一份,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必要,毕竟这本《无名残篇》上面的字迹太过潦草、晦涩,简直比当初陈龙的字迹还要不堪入目些,还大言不惭的在第一页用正常字迹写到:“此功法高深莫测,若是有缘人习至大成,当独步武林、天下无敌。”
而苏晴竹据陈青龙所说,若是想修行此神秘功法,要先查看秘籍封面的字迹,也是此本《无名残篇》的名称,若是识得其中两字,便证明与此功法秘籍有缘,勉强可以修行。
天下江湖中,从古至今,绝大多数上等功法秘籍出世,往往难逃被人抵命争抢,各大江湖门派、无名侠客等也常常因此血流成河,造成一桩桩数不胜数的惨剧。
而据传说,这篇幽冥教传承数百年的功法《无名残篇》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是功法秘籍挑选修习之人。《无名残篇》封面上的字数,也便是此功法的名字,传说是有四个字,常人若是一字不识或是堪堪识得一字,便是证明与此《无名残篇》无缘,若是自欺欺人、强行修习,难逃经脉寸断、走火入魔的凄惨下场,最后生不如死。
而陈青龙将此《无名残篇》赠予苏晴竹时,还坦言道,青龙帮上上下下仅有他一人堪堪识得一字,是一“化”字,还对苏晴竹嘱咐道,若是有人想要修行此功法,务必要是一位实事求是之人,不要是那种自欺欺人的宵小之徒,若是一字不识或是仅识一字、与此功法无缘,还要强行修行此功法,后果只会生不如死、不堪设想。
其实若不是有楚青萧这份关系在,对陈青龙双手送上的这本《无名残篇》,苏晴竹着实连看一眼都欠奉。毕竟她所修行的功法也极为高深,在江湖中也属于顶级功法一流,所以并不怎么看得上这本颇有些故弄玄虚嫌疑的无名残篇,但因为有楚青萧这层关系,苏晴竹还是将陈青龙这份心意收下了。
而这两本书籍,苏晴竹还是偏向于将《王怀竹诗集》赠予姜北,但如今姜北却为了保护她而习武,使她哭笑不得的同时,也萌生了将两本书一同赠予他的念头。
人影闪动、笑语喧哗的长桥上。
苏晴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身旁的姜北,白衣少年此时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而且声音有些沙哑,已经有了些许口干舌燥的趋势。
苏晴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竹筒,熟练地将竹盖打开,将水递到姜北身前,柔声开口道:“公子,先喝口水吧。”
姜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接过苏晴竹递来的竹筒,幽怨地瞪了苏晴竹一眼,显然是对她方才的态度有些不满,随后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望着那身着白衣的少年,苏晴竹神色间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公子,慢点喝,奴家又不跟你抢……”
苏晴竹嘴角不自觉的提起一丝笑意,美眸中闪逝一抹温柔。
不久前,当这位白衣少年突然闯入到她的世界中后,就如黑暗中的一抹明媚阳光,又如寒冷雪夜中的一团灼热篝火,将她心中仅存的黑暗与冰冷轻而易举的驱散。
身为姑苏慕容家余孽、曾经的慕容家大小姐,大仇得报后,失去了人生的目标、活着的意义,所以在一开始,总会觉得浑浑噩噩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之后她便隐姓埋名,化名苏晴竹隐居在姑苏城外的云溪村处,想要平平淡淡的度过余生,所以刻意忘记这一身通玄武功、忘记她是一位在江湖中屈指可数的宗师武夫、忘记她是在江湖惊鸿榜上第一刺客的骇人身份……
可即便如此,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苏晴竹的内心还是极为阴暗的,认为人性本恶,所有人都是贪婪自私的,到处都是人心叵测、尔虞我诈……所以她处处防备别人,热情的相邻、昔日的亲友、示好的陌生人等。但随着慢慢接触,逐渐敞开心扉,苏晴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世上多少还是有好人的,如热心教她种菜的林大娘,又如即便家中困难却总是大大方方的孙大爷……这些人教会她如何乐于助人,又该如何与人为善。
所以心存善念的她,后来才会救下这位名为姜北的白衣公子。
仍记那一日,磅礴雨幕中,苏晴竹扛着姜北在青石古道上小心翼翼地走着,一开始怕被乡邻们看到、发现她武林高手的身份,所以走得很慢。而之后又担心这位奄奄一息的白衣公子出什么意外,所以又走得很快,在磅礴雨幕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到家门口处,连开门都欠奉,倩影直接纵身一跃,扛着姜北越过高墙……
后来,苏晴竹配合汤药,再运用内力为姜北疗伤。
否则像白衣少年那时如此严重的伤势,若是没个十天半个月精心调养,连醒不醒的过来都难说。
第二日,姜北醒来后便生龙活虎,觉得身体已康复,所以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常,其实这便是最大的异常。
在苏晴竹眼中,姜北与别家公子是不一样的。
他会种菜,会钓鱼,还会吟诗作赋;缺点就是不务正业,偏要去向往憧憬江湖,江湖有什么好的?
长桥上,身着粉裙、头戴幕离的苏晴竹笑望着身前的白衣少年,眯起美眸,柔声开口道:“公子放心,若是你我二人出去游历、行走世间,奴家会保护你的。”
凤眸中映着身前那道身影瘦弱、仿佛弱不禁风般的苏晴竹,姜北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身影微微颤栗着,一手指着苏晴竹,一手指着长桥下的河水,瞪着眼睛,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我姜北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决不会被苏姑娘你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