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 时来运转

但每当她看到孩子稚嫩的脸庞时,却每每下不了手。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孩子还小啊……

打工,挣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有了一点点微薄的积蓄,带着孩子来到帝都。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帝都的医生再说不行,那就一起走吧。留在这个世上,也是遭罪。 都说有生皆苦,可每天看见街头巷尾的人们脸上挂着笑容,她就疑惑了,为什么只有自己的命这么苦呢。

老家看病,只是花钱。

省城看病,花钱还要熬时间。

可是到了帝都看病,简直就是要命。 在外漂泊的时间长了,她也知道了一些技巧。黄牛号,自己肯定是买不起了。

求别人可怜可怜自己,但到帝都看病的人,谁又不可怜呢?

她观察了几天,知道挂号要头天就排队的。于是带着破旧的行礼和儿子,终于挂了一个专家号。 至于什么科,无所谓的。

她觉得医生应该都能看吧,反正无论如何,也要尽早看上。行不行的,总是要有个结果。

不过她的坏运气似乎在来到帝都后,终于消失了。随便挂的号,竟然遇到了杨教授。而杨教授在第一时间给出疑似诊断后,就毫不犹豫的收入病房,并且排了检查,找郑仁看片。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孩子入院好像时间很短,不像是别人,都要排一两个月。

生活,总是会好起来的,她心里想到。

裹在孩子身上的羽绒服已经开始飞小绒绒,她用透明胶带粘上破口后从破旧的行李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开始给儿子削苹果。 苹果是附近市场人家扔掉不要的,有点烂,但她挑选里面稍好一点的捡回来给儿子吃。

不知什么时候,她听到这么一句话——每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是啊,能恢复正常生活,不再每天去找医生看病,那该有多好。

“郑老板,情况就是这样,你先看眼患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女人的手微微一顿,把苹果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把苹果皮也保护好,因为那是她的食物。

使劲揉搓一下脸,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晦气,女人有些胆怯的站起来。 说话那人,是昨天看病的专家,人很和善,看到孩子后,做了检查马上就让住院。在外面等几个月这种事儿,根本没有发生。

女人认为是自己时来运转了,所以她不想给那个和善的医生一个克人的印象。

说的人多了,渐渐的她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扫把星了。

听他说话的意思,肯定是找了一个更厉害的老大夫来给自己儿子看病。女人满心欢喜,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尽量表达着自己的礼貌与卑微。

很快,两个人走了进来。

杨教授指着躺在床上的孩子,说到:“郑老板,就是他。”

郑仁先看了一眼孩子,系统面板上的诊断很明确,之前无论是杨教授还是自己的判断都得到了印证。

这种罕见病的诊断是很难的,但更难的则是手术。

郑仁看那孩子蜷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像是一只流浪的小兽,每每看到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他努力微笑,让自己的笑容更加温和,说到:“小弟弟,我摸一摸你的肚子,好不好?”

一边说,郑仁一边搓手。

虽然已经是仲春季节,但一路走来,手还是有些凉。

搓一搓能更暖和点,郑仁一边搓着手,一边开始琢磨手术的细节问题。

当然,这种查体,远远不如在系统手术室里手术训练来的直接。

但从医以来的习惯,让郑仁还是要接触患者,从查体开始。或许更多的,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暗示自己小心谨慎,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小孩子的母亲却愣住了,似乎哪里不对……

这个大夫,太年轻了。

或许是带实习生也说不定。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想多了。在帝都能住进来医院就很不错了,手术费都还不够,怎么会有全国知名的专家来给自己儿子看病呢?

郑仁解开孩子的衣服,让他双腿弯着,开始轻轻的按肚子。

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孩子的四肢很瘦,说是骨瘦如柴也挺恰当的。但是肚子却极大,怀孕了一样。

手掌按在患儿的腹部,轻轻碰触,就摸到了脾脏。

几乎没有皮下脂肪,触诊的感觉很清晰。郑仁甚至在用力的时候,能感受到患儿脾动脉的搏动,以及血流被反压回去的那种独有的触感。

从左上腹到盆腔,全都是这种触感。

查体结果和影像学的结果相类似,可以说术前的诊断已经比较明确了。

接下来郑仁又开始做神经查体。

所幸的是眼球运动障碍、小脑共济失调、痉挛、肌阵挛及痴呆等严重的并发症并没有出现。

郑仁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很幸运。

没有精神症状,没有骨折,意味着术后的恢复会很顺利。

“你是患者家属?”郑仁看着他的母亲,问到。

女人迷茫的点了点头。这个医生看着年轻,但身上却又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气质,让人特别安心。以至于她心里产生一种错觉,孩子交给他,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似得。

“孩子出现过骨折的情况么?”郑仁再一次的确认。

“……”女人想了想,这条是其他医生都没问过的。她随即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杨哥,孩子的情况还好,没有严重的并发症。等葡萄糖脑苷脂酶活性检测回报后,准备手术吧。我觉得外科手术比介入手术更干脆一些,但手术的风险还是很大的,这一点一定要和患者家里交代好。”

郑仁说话的语气和风格,也不知不觉从一名小医生转化为老主任。

略显青涩的脸庞上,满满的和年龄不相吻合的自信与稳重。

杨教授道:“我也考虑手术风险的问题,所以……”

说着,他看了一眼郑仁。

郑仁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可以上台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