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夏目实加

列车的车门快速关闭了,五代和泽渡樱子透过车窗向他招手。

“再见了。”高翔也轻轻挥手。

这一次的事件结束后一条薰回到警署处理后续,五代和泽渡樱子也都要回东京工作生活了,五代临走前还在劝他一起去东京。

高翔拒绝了,他选择留在这个叫做长野县的地方。

现在的他对于怎样生活已经不怎么在意了,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列车驶向远方的地平线,高翔穿过车站的人潮消失不见。

......

长野警署会议室中。

“是人类吗?”

坐在中央的本部长看着九郎岳遗迹的怪物杀人录像带,警方按照数字序号为录像里出现的神秘身影取为0号。

银幕前站立的一名医学研究员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们检验了1号和3号的残留遗传信息,很大程度上与现代人类相似。”

“但是还没有肯定吧。”本部长有些忧心忡忡,他无法接受人类能拥有这样可怕的能力。

研究员看着会议室里同样凝重的刑警们,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解释说:“当然,只是血液成分相似,还远远无法断定。”

“呼。”

一群人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关于2号和4号的问题了,”本部长望向参加会议的一条薰,“一条警官当时是目睹了现场经过的对吗?”

一条薰起身,回应道:“是的,当时我接到指令到达现场的时候,看到之前的2号像是又穿了一层盔甲似的和新出现的3号蝙蝠怪人战斗。另外还有新出现的4号与上次逃走的1号蜘蛛怪人在战斗。”

“哦?”本部长饶有兴趣地看向一条薰,“竟然一下子出现了四个未确认生命体,是2号和4号赢了吗?”

一条薰低下头,避开本部长的注视:“是的!”

他没有告诉上级高翔和五代的另一层身份,依旧相信两人的立场是人类市民。

本部长沉吟一会儿,道:“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类似未确认生命体的存在,为防止事态扩大,通知各部门,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什么?!”一条薰面色震惊。

这样的话,高山他们......

一条薰连忙举手示意:“我有异议!我认为2号和4号可以排除在外!”

“为什么?”

“因为他们救了我!”

其他刑警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左右议论了起来。

本部长再问:“能说明吗?”

“能说明!”

“能证明吗?”

“.......”一条薰沉默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是人类这种事,无法轻易告诉他们啊!

特别是警方现在如此戒备未确认生命体的时候......

会议后,一条薰快步走出,照着五代的名片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便留了言。

“请转告五代尽快离开长野!”

一条薰还是觉得不安,因为没有高山翔的联系方式。

除此之外,直觉告诉他那小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

......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海边,海浪卷着白花扑上沙滩,又不甘心地流回,反反复复。

“呜呜。”

前方有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少女,坐在沙子上,头埋在两腿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高翔老远就看到了,但心里总有些担心。

亲友逝去的少女独自在海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他走过来。

没有打扰少女,悄悄卷起裤脚,踏入浪花之中。

这道突兀的哗啦声惊扰了哭泣的少女,她慌忙抬头一望,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正看着她。

少女有些羞怒,觉得自己失礼的一面被人看到,但她的怒气又很快的消散一空。

因为天气这么冷青年居然还站在海水里,她一时间惊异地忘记了自己还在悲伤。

青年的面貌说不上帅气,眸子却很干净,邀请道:

“一起来?”

“......”少女抬起红肿的眼睛,又低下去。

“很凉快哦。”高翔对着丧礼服的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

少女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胡说......”

高翔双手叉腰弯身,用真的是这样的表情看着她:“真的!”

少女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高翔淌过海水,又站到她面前。

“好凉爽啊~”高翔又笑着对她说,“站起来吧。”

“不要。”

“......是吗?真的不要?”高翔不死心地又问一遍。

“......”

沙滩上又拍过来一个大浪,高翔索性张开双臂,背仰着落入水中。

“扑通!”

少女被高翔这样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慌忙站起:“你在干什么啊?!”

二月初的寒气逼人,高翔被冰凉的海水浸透全身,饶是变身事件后的身体也有些吃不住这样的水温。

“哦......好冷......啊......”高翔在水里不停地打哆嗦。

“你疯了吗?”少女不安地站着,想要过来拉起他。

少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跳入水中,黑色的裙边沾湿后紧贴在洁白的腿上。

“起来啊!”少女费力地想要把高翔拉起。

高翔不为所动,反而放低自己的重心让自己继续仰躺在水中,调笑着说:“哝,这不是到水里来了吗?”

“你!”少女气结,怎么有这样无耻的家伙,甩下高翔的手臂就要上岸。

“虽然耍了一点花招,可是请你感受一下,这片海让人很安心不是吗?”

高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少女闻音驻足,岸风吹起她的刘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她的小腿。

心灵感到久违的宁静,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感受这种奥妙的感觉。

“嗯。”少女微不可闻地轻轻答应。

高翔还泡在水里,被大的海浪灌了好几口水,但还是不愿起身。

“身体触碰到冰凉的海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清醒了好多,那些乱糟糟的事情都像被放下了一样。”高翔失神地看着天空。

“......”

这一次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高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会儿都放不下吗?”

少女咬着下唇,不甘心地反驳:“你又懂什么!你又怎么理解我的痛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高翔没有否认,反而点头道:“你说得对,没有什么痛苦是可以轻易放下的,不然的话,我也不用这样躺在海水里了。”

“那你......是为什么?”

“有个刚认识的好心大叔死在我面前,凶手还是我之前放过的家伙。”高翔苦涩地说,“我从没这样后悔过......我挺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因为没有几个人可以这样听我抱怨。”

“......”少女盯着脚下起伏的海水,轻轻开口,“爸爸在我小时候经常带我来这片海滩。”

说着,抚住自己的裙摆,坐在了海水中。

“那个,不要紧吗?”高翔问道,刚刚自己只是想让她下水走走,但这样直接坐在水中真的没问题吗?

“嗯,爸爸经常带我捡漂亮的贝壳,然后用线穿起来,做成好看的项链。”

“可是爸爸他死了,死在遗迹里面,被那种怪物......”少女忍不住哽咽。

“怪物?”高翔眉头一皱,难道是九郎岳遗迹里的神秘身影0号吗?

“被警察叫做0号的怪物。”

果然!

“爸爸是调查队的带队教授,原本是那天可以休息在家,可是他说要工作......”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在水里沉默了半天。

“哗啦!”高翔踉跄起身。

“一个人无法承受的东西,可以分担给大海。”

湿透的衣服溜下来大串的水珠,他赶紧拧干,不然的话真的会感冒啊。

“它那么宽广,那么安静,什么都可以承受,什么都能包容,”高翔释怀地看着少女,笑道,“如果有什么事就尽管告诉它吧。”

明明是想要开解这个女生,没想到高翔自己逐渐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再坐在水里会着凉哦,你也回家吧。”

“......”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高山翔。”

“......”

高翔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少女小小的声音:

“夏目实加。”

他回过头,少女还在盯着眼前的海面,但眼角的余光注意着他。

“那就有缘再见了。”

高翔挥手告别,默默记住这片海滩和这个少女,他困惑的心得到了难得的安宁。

但也让他不自觉地背负了夏目实加这份对神秘的0号,不对,是所有古朗基的仇恨。

找到他们,终结他们的生命,祭奠所有惨死人们的亡灵。

高翔远远离开了海滩,遗弃迷茫,看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