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竞标

在接到威廉发来的电报后,布洛姆迅速找到里德商量对策。

“里德先生,殿下在电报中提到的这种巡洋舰,还有那个叫伦道尔的设计师,您听说过吗?”在船厂的设计室里,布洛姆恭敬地向里德问道。

正在画图的里德于是停下手里活,洗洗手坐了下来。他先点燃一支雪茄,然后接过布洛姆手中的电报轻描淡写地看了一下,说:“这种穹甲巡洋舰我当然知道,在1877年《海军舰艇研究》的杂志上曾有一篇文章详细分析了一艘意大利的巡洋舰,虽然没有使用穹甲的称呼,但其装甲布置大体也是像殿下形容的那样。至于,伦道尔吗,他是我的好朋友。在我担任造舰总监时曾担任过我的助手。”

听完里德的话,布洛姆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威廉在信中提到的这种穹甲巡洋舰是他闻所未闻的,如果里德也搞不定的话,这笔买卖基本就没戏了。

“不过我记得意大利军舰用的不是这种贯通全舰的穹甲,至少舰首和舰尾是没有装甲的。伦道尔的这种设计确实很新颖,只不过这种船型的稳性还有待确认。”里德一边看着电报,一边思索着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不过按照殿下的说法中国人只关心舰艇的硬指标,所以我想只要我们能设计出和阿姆斯特朗公司一样的军舰,而价格比对方便宜,我们就能拿下这张订单了,而不必考虑太多舰艇稳性、操控性等软性指标。”

“这样的话,只要适度降低稳性,并提高动力舱的空间分布,我想是可以设计出符合中国人要求的军舰的。”里德非常肯定地说。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斯德丁拜会中国公使,了解更详细的设计要求,您可以先做些准备工作。”布洛姆兴奋的望着里德说道。

两天后,身着德国皇家海军便服的布洛姆出现在李凤苞下榻的饭店的房间里。

在威廉的授意下,布洛姆大吹他的工厂多么富有经验,总工程师里德先生又是前任英国皇家海军的造舰总监,就连那个伦道尔还是里德的徒弟。

听布洛姆这么一忽悠,李凤苞的信心更足了,于是当即拟好电文回复了李鸿章:“查英船样式尚可,然有德厂亦可造,该厂总办为英人,乃伦氏之师。”

本来长途电报说前两句把事情交代明白就可以了,然而李凤苞特意加上后面两句,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李鸿章收到电报后,大喜,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请了一道上谕,然后以上谕回电:着该使全权处理。

此时,李凤苞早已回到柏林。接到李鸿章的电报后亦是大喜,为了节省几千英镑的招标费用,他打算直接把订单下到布洛姆·福斯船厂,不过考虑再三他还是来到斯德丁,一来看看铁甲舰的施工进度,二来和威廉商议下,看看直接下单是否妥当。

“老师,这个钱可不能省。倘若英国在华公使认为您的做法不妥,而向朝廷寻衅,那岂不是还要您来担待吗?所以竞标是一定要进行的,如果一定要节省费用,可以只让阿姆斯特朗和布洛姆·福斯两家船厂参与,不必邀请法国船厂了。只要我们德国的设计不比英国的设计差,而价钱更便宜,那么您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把订单下到布洛姆·福斯船厂。将来即便英国人不服气,给朝廷施加压力,可白纸黑字的标书在这摆着,他们也抵赖不得。”威廉再一次一片苦心的劝告李凤苞,公家的钱该花就要花,否则出了事,还是自己的麻烦。

李凤苞考虑良久,道:“那好吧,我这就回柏林准备招标的方案。你可以通知布洛姆先生早做准备了。”

这次竞标,阿姆斯特朗公司是现成的方案,布洛姆·福斯船厂也早有准备,因此不到一个月时间,两家都提交了标书。

伦道尔的方案几乎是照搬的“埃斯梅拉达”号的设计。舰艇标准排水量为2950吨;武备情况为:2门254mm(10英寸)阿姆斯特朗大炮分置在首尾的炮台内,两舷共有6门152mm(6英寸)副炮,2门57mm机关炮,以及3具鱼雷发射管,这样的火力绝对是当时巡洋舰中的佼佼者。不过,伦道尔设计的装甲比“埃斯梅拉达”号还要薄,穹甲中部只有区区2.5英寸,大概是以为中国人好糊弄,或者是出于节省成本的考虑。总之,单薄的装甲成为该方案的最大缺陷。

里德在设计时听取了威廉的意见,特别强调了舰首的火力,而且把排水量从2900吨提高到3020吨。威廉知道,在缺乏精确数字概念的中国朝廷大员们看来,3020吨就是三千多吨,至于2900吨,那就是两千多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该方案武备情况为:舰身首部是一座210mm双联装克虏伯火炮,两舷和舰尾各安放一门150mm副炮,此外还配备了6门47毫米机关炮和三具鱼雷发射管。整体看火力要弱于伦道尔方案,但舰首火力却略强一些,毕竟2门210mm火炮要强过1门254mm火炮。威廉很清楚,无论李凤苞还是徐建寅都是利萨海战中奥军司令冯·特格特霍夫的忠实信徒和舰首对敌派的坚定支持者。因此,在他们看来舰首火力强才算真正的好军舰。

装甲方面,里德没有在舰尾布设穹甲,不过穹面两侧装甲厚度却达到了6英寸,中部也有4英寸,比之伦道尔方案的两侧3英寸,中部2.5英寸强了一大截。

和伦道尔方案相比,里德的方案最大的不足是航速较低,只有16节,整整比对手慢了2节。应该说这也是加强舰首火力和装甲所做出的必要妥协,好在李凤苞对快出2节航速的意义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

最后看造价方面,不包括火炮在内,阿姆斯特朗厂的报价是16.5万英镑,而布洛姆·福斯厂的报价是320万马克,折合16万英镑不到。

经过一番比较,布洛姆·福斯厂毫无悬念的中标,阿姆斯特朗公司则又一次扮演了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1882年5月2日,李凤苞亲赴汉堡和布洛姆·福斯船厂签订了购舰合同,当他看到船厂如此之小的规模后,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快的感觉。不过,在随后和里德长时间的攀谈中,他了解到建造3000吨的巡洋舰对各家船厂都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要有好的设计师和熟练的工人。当李凤苞确认了里德确实是前皇家海军的造舰总监,同时看过他和伦道尔近期的书信后方才彻底放心。

得到穹甲巡洋舰已经在德国订货的消息当天,李鸿章在发给李凤苞的电报中,不同寻常地用了“甚慰”二字,可以想见中堂大人扔开英国人后痛快的心情。

但几家欢乐几家愁,此刻的赫德也接到了阿姆斯特朗竞标失败的消息,他脸色铁青,阴骘的目光中透射出一丝杀机。这个“中国通”决定用中国人的办法对付他的对手。

“谁让我下不了台,我就要让谁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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