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堕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云梦泽本地人，杨根生从不带有恶意去揣测有关于人类的堕落。
他纯粹认为自己活着的这一生，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妻儿，为了自己这个小小家，然而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无论你是官宦之后，亦或者是乞丐遗孤，都将会陷入有关于人性的深渊，被七情六欲所阻拦，人生八苦。
趴在通风管道向下望过去，杨根生此时已汗流浃背，眼前的情景让他汗颜。
他的下方是超市的储藏室，而现在这里却遍布人类的尸体，以及浑身赤裸的年轻女性。
在储藏室的中央地带，有五个浑身血污的男人坐在尸体的不远处，大快朵颐着超市里面的食物。
远远看过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杨根生拿出手机录起了像，这是一个法律至上的年代，他知道，那些天生就强壮过人，敏捷过人的家伙不一定能够站在时代的顶端。
只有那些善于用法律武装自己的人才能够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脚下踏着法律的书籍，才能够和这些人等高，甚至高于他们！
看着墙角捡残渣剩饭吃的那些年轻女人，杨根生的脑子里闪过一股热流，但随即又被他按捺下来，他富有一定的正义感，可在家里面嗷嗷待哺的孩子，提醒了他。
万事求稳，他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
作为这个超市的建筑者，他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即使可能被水淹了，在一楼的东北角，依然有着包装严实的食品，他只要尽可能足够多的获得这些东西，那么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家三口都不会挨饿。
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在雷鸣电闪之际，杨根生一脚踹开了一楼通风口的风扇。
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水里，云梦泽本就是水乡，水乡男儿个个都是锦鲤，是水里的霸王。
经过几次换气，在水下摸索了大概15分钟左右，他已经来到了存放包装食品的柜台，刚触及到那些食品的时候，这个有泪不轻弹的男儿第一次流下的泪水。
“谢天谢地呀！谢天谢地啊！……”
从柜台上扒拉起哪些食品装进自己随身带来的大背包当中，杨根生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人在极端的情绪之下，总是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担心则乱，背着一个夸张的大背包，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在进入通风管道。
除非他舍弃一部分的食品。
然而，这对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
过了半个小时，杨根生的体温已经下降了许多，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分出1/3的食品，藏在了某一个柜台的上方，方便下一次来取。
上山的人总是会谨慎，会弯腰，而下山的人总是显得傲慢，总是昂首挺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杨根生的爬行动作显得不那么谨慎。
又回到之前的那个岔口，透过密密麻麻的合金网，杨根生忍不住的朝储藏室又看了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个男人已经吃好了东西，现在正在折磨那些女人的肉体。
这个年代的女人大都贞烈，有一个女人反抗，被剁掉了手脚，鲜血那刺鼻的铁锈味充斥着在这个地方。
而其他女人已经麻木了，她们接受着肮脏又恐怖的现状，被动的迎合着那些男人的动作，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
好死不死，那被剁掉了手脚的女人被拖到了通风口的正下方。
仰躺的动作正好能够看到趴伏在通风管道里的杨根生，四目相接，他们彼此都能够从对方的眼睛当中看出了恐惧，对于死亡的恐惧。
那女人的嘴又张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喷涌而出的鲜血似乎并不能理会她的意思，眼神逐渐暗淡，杨根生在惊恐之中用手机记录下来这一刻。
而就在他想要向后退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后面被堵住了。
由于通风管道的狭小，他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脚下，通过鞋底传来的触感，他能够判断自己的脚下应该是什么柔软的东西。
尝试着用力的向后蹬去，在他的下方传出来鱼类吐泡泡的声音，连绵不绝，经久不息，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大。
杨根生小腿的肌肉绷得笔直，他的脚趾已经感觉到了一股丝滑，粘腻且冰冷的触感，这感觉像极了他小时候抓泥鳅时，泥鳅出来的那种感觉。
紧随其后的是钻心的疼痛，那越发剧烈的刺激，让他的喉咙忍不住的开始发出声响。
咳咳咳……啊啊啊啊……哼哼……
不一会儿，这股声音就引起了储藏室里几个男人注意，他们将身下的女人推开，手握刀具，走向通风口的正下方。
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杨根生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庞，这可将几人吓了一跳，然后就是愤怒。
眼看自己已经被发现，杨根生不再压抑那股痛觉，他撕心裂肺的狂吼，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即使是感觉脚趾他现在也做不到。
恐惧在他的心中开了花，同时也在下方的众人心底蔓延开来，这就像是一种传染病，依赖眼神与声音传播，无孔不入，一点就着！
被杨根生的喊叫声叫得发毛，一个男人心里发狠，搬来桌子，站在上面用削尖的拖把尾部狠狠地戳向杨根生的面部。
即使后者面目全非，血肉翻飞，红蓝混杂的血液滴在了他们的脸上，也毫不停歇。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杨根生的叫声越发趋近于鲸鱼，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声音，尖锐又柔和，犀利又恐怖。
随着一声声钢铁被压弯的支嘎声传出，通风管道被撑爆了。
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庞大怪物掉了下来，依稀还有人类的皮肤挂在它的身上。
当视野再次恢复清晰，杨根生眼前的世界与以往大不相同，色彩越发的鲜艳，他甚至能够看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浮游生物。
他即使变成了这样一个庞大的怪物，但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意识，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竖瞳猛然转过身来，盯着先前的那几个男人。
杨根生伸出健硕的手臂对着他们虚握，几人身后的墙壁轰然破碎，曼天雨水被接引进来，形成一个水龙卷。
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将他们的肉体由外而内的吞食殆尽，丝毫不剩。
做完这一切之后，杨根生萦绕在漫天水雾里，逐渐朝着那几个吓呆在原地的女人靠近，后者发出尖叫。
杨根生下意识的开口道歉，却没料到自己一开口就如同平地生雷，那几个女人双眼瞬间充血，头颅爆开。
感受喷洒在自己身上温热的鲜血，他的身体却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颤，泛着青光的手指一挥，一面由水构成的镜子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根生看着镜子里那高大的怪物，双眼一阵失神，如果说普通人是猛虎的话，那么他现在就是大象。
上半身像极了绿巨人，下半身则是一条粗壮的蛇尾，他吐了一下舌头，长而肥硕，顶端开叉。
生而为人，如今却沦落到这副模样，他真不知道该怎样回家见自己的妻子跟儿子，看着墙边那几个女人的无头尸体，杨根生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只不过他此时的声音犹如厉鬼勾魂，让听者胆怯，闻者心悸。
他用了许久才重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他心想：变成这样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可以保护她们娘俩……
可想着想着又变成了低声的哭泣，忽然之间，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拿起掉落在一旁的背包，疯狂的朝里面塞着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