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真率无畏祝天歌

国内媒体终于发声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各家媒体的立场出人意料地相似——既不抨击边学道美国捐款的行为,也不帮边学道说话,而是一本正经地探讨美国私立大学的办学模式和“为什么我们国家的一些人对母校只有怀念没有感激”。

报道一出,立刻引发如火如荼的大讨论。

有人认为中美两国国情不同,所以不能简单地用“获得捐款数额”多或少比较谁的办学模式更优秀。有人认为两个国家的办学思路和风格大相径庭,所以不能浮于表面地判断谁的办学思路更先进。

讨论中,不断有国内各大学府的学生站出来讲述母校的优点和情怀,也不断有海归现身说法,列举自己留学时获得过的奖学金和学习生活状态。

结果,讨论因为一个哈佛归国精英的一句话引发严重分歧,继而偏离理性讨论的轨道。

哈佛归国精英说:“哈佛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正在向自己设定的目标迈进,等目标实现那一天,我会拿出一半的财富捐给哈佛,以报答哈佛对我的教育和塑造。”

此番言论一出,立刻惹怒部分网友,招来猛烈的炮轰。

“你在国内接受十几年教育,没改变你一生,在美国读几年大学,就改变一生了?”

“想捐钱给孩子买入学门票就直说,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无非是又一个在国内挣国人的钱,然后拿出一半换身份,剩下一半移民养老的主儿。”

“其实你真不用强调哈佛,只要你有钱,你想捐,你就是说一所美国驾校改变了你的一生也可以,反正大家都懂的。”

……

这一派说完,另一派上场。

“你们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扪心自问,我们的大学,我们的教育,在传道授业的同时,是否想过跟自己培养的学生建立一份深厚情谊?”

“教育产业化,学校把自己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定位为纯粹的商业关系,流水线一样地批发文凭,大多数学生从走出校门那一天起就跟学校再无瓜葛,这是事实。”

“我从未否定国内的教育,但是睁开眼睛看看人家的大学是如何与学生建立起深厚感情的,真的毫无必要吗?”

……

两派正对掐着,中间派偶尔插队进来,发言说:

“刚搜了一下,耶鲁大学300年校史,哈佛大学350多年校史,牛津、剑桥都有800年校史。然后我回想了一下我读过的学校……小学,已经拆除盖成商场了。初中,拆除盖成商品房了。高中,也已经搬迁,原址变成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了。大学,目前还在,就是改名字了,改成一个我十分陌生找不到一丝回忆的新名字。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我对学校的感情已经无处寄托。所以你们不要吵了,因为你们比我幸运得多。”

“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里在学。”

……

……

美国,芝加哥。

城北,一座四周围着高墙的四层大宅隐藏在一片密林中。

大宅外观设计得方正而简洁,直来直去的线条既含有某种自然的韵味,又隐隐透出一种厚重的力量感,让人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房子主人的自信和不凡。

这座大宅的主人叫祝天歌——祝家直系在北美地区的话事人。

从一定角度看,祝天歌是祝海山“放在篮子外面的鸡蛋”。之所以这样安排,因为祝天歌是直系四子中最小的一个,还因为祝天歌从小聪明过人,懂事明理,深得祝海山喜爱。

祝天歌很小的时候就被祝海山送到了美国,等闲极少回国。

然而有意思的是,在美国生活半辈子的祝天歌反而是祝家直系里最传统的一个。

这里说的“传统”,指的是对中国古典文化和礼仪的研究。跟同样是杂学大家的二哥祝天养不同,祝天歌儒释道皆通,博学多识,尤精于易。

祝天歌28岁蓄发,30岁开始梳道士髻,就再没换过发型,包括跟孟清池的婚礼上,也是那副打扮。

打扮虽然很特立独行,但事实上祝天歌是个温暖宽厚、善谋能断的人,用孟家老一代的评语讲,八个字——大智大慧,真率无畏。

在祝家,祝天歌温暖宽厚包容的性格让他很有人缘。

无论是二代里那些私生子私生女,还是三代的外甥侄女,有些事情不敢找祝天生、祝天养、祝天庆三兄弟,但敢找祝天歌,而且祝天歌大多都会出手帮忙。

所以就连祝育恭那样的夯货,也从不在人前人后说他五叔一句坏话,甚至有一次某人在祝育恭面前打听祝天歌的八卦传闻,祝育恭当场翻脸动手打人。

能在祝家这样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家族里做到人人敬重,祝天歌的修养和个人魅力可见一斑,也正因此,祝家内外都觉得祝天养和祝天歌是祝家二代“核心的核心”,是祝海山去世后祝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国内有关教育的大讨论沸反盈天时,一身黑裙的祝德贞坐在大宅三楼茶室里一张古朴的方木桌前静静品茶。

她对面,身穿居家T恤,梳着道士髻,脸型方中带圆、面如满月、眉目有神的祝天歌随意地坐在紫檀罗汉榻上,右手拿着一把通体翠绿的小玉锤,一边看着面前品茶的侄女,一边用玉锤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右腿。

眼见祝德贞把茶杯放在木桌上,祝天歌笑着问:“怎么想到跑来看我了?孟家一让婧姞相亲,小丫头就往你那跑,因为听岚的事,已经有好几个孟家人找我打听,问我你是不是双性恋。正好今天你来了,跟我交个底,我好把他们都打发了。”

祝听岚!

双性恋!

好吧……

真率的祝天歌,开场白第一句就让祝德贞羞了个大红脸。

祝德贞少见地撅嘴撒娇道:“五叔……说什么呢?”

看见祝德贞的小女孩形态,祝天歌“哈哈”一笑,说道:“他们就是看我脾气好才来问我,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你爸听见一样的话。对了,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在意大利休养。”

把玉锤交到左手,祝天歌靠在榻上问:“找五叔有事?”

垂眼沉吟了两三秒,祝德贞说:“我想让您帮我卜一卦。”

“卜什么?”

“姻缘。”

“对象是谁?边学道?”

“嗯。”

见祝德贞承认,祝天歌说:“不行,卜不了。”

祝德贞抬眼看向祝天歌问:“卜不了?为什么?”

祝天歌干脆地说:“他不上挂。”

祝德贞:“……”

祝天歌接着笑道:“他就是上挂我也不卜。”

祝德贞:“……”

祝天歌直接地说:“他跟你爷爷一样,身上都牵扯大因果,算他一次,不说准不准,往轻了讲,我肯定也得倒几年霉。”

看见祝德贞眼睛里“深表不信”的神色,祝天歌收起笑容,正色说:“不然贞贞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以道人形象示人。”

祝德贞缓缓摇头。

祝天歌接着说道:“因为我年轻时仗着天赋,用师傅教的易数,推算过你爷爷的运道。那次我是硬算,卦器示警三次我都没停止。结果一病半年,卧床不起,多亏命硬,才过了那一劫。所以后来我蓄发梳髻,半入世半修行,以避天谴。”

第一次听闻这段隐秘往事的祝德贞微张双唇,一脸惊愕。

放下玉锤,祝天歌从榻上站起身说:“几年前你爷爷收边学道当徒弟时,我就算过他,结果卦器跟当年一样示警了两次,我没敢再继续。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赞成交好边学道,赞成祝边两家联姻。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今日的祝家就是明日的边家,而明日的祝家,却没有一个我算不了的人。”

侧身看着五叔,祝德贞轻声说:“他这个人忽深忽浅、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我看不透他,所以……我没有太大信心……”

祝天歌摆了摆手,走到窗前,背对着祝德贞说:“穆龙传回来的消息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看着窗外的远天,祝天歌平静地说:“边学道这个人身上两面性非常强,一面的他腹黑自私心狠手辣,一面的他重情重义大节不亏有担当。对付这样的人,你爷爷的手段差不多就是最好的手段。所以,想想他迫切需要什么,然后你给他送过去,如此三次以上,他就会渐渐认下你这个朋友。”

起身走到祝天歌身后,祝德贞一字一句地说:“他要做OLED和石墨烯,肯定需要大量资金。”

祝天歌微微点头。

“他想让Kki在北美站住脚,肯定需要人脉资源。”

祝天歌继续点头。

“第三……”祝德贞不确定地说:“眼下国内的舆论危机?”

祝天歌转过身,看着祝德贞说:“错!”

“错?”

“你忘了蜀都那个徐尚秀。”

“徐尚秀……”

祝天歌悠悠地说:“边学道有个姓杨的大学室友,那个室友的女朋友姓蒋,年初从沪市去了蜀都。咱家花重金买通了边学道放在蜀都保护徐尚秀的一个女保镖,女保镖说徐尚秀在筹备一个跟学生吃饭有关的慈善项目。”

祝德贞:“……”

叹了口气,祝天歌说:“想想姓蒋那个女人去蜀都的时间点,想想边学道捐款耶鲁的时间点,再想想徐尚秀一直在筹备的这个慈善项目的主题。”

祝德贞瞪大眼睛,喃喃地问:“难道这都是他设计好的?”

扭身看向窗外,祝天歌用感慨的语气说:“是!他的聪明让我意外。”

“国内那潭水容不下他,所以他要跳到美国来,美国人不是善男信女,所以他要撒钱开路。有意思的是,他预计到了捐款耶鲁会引发舆论风波,所以他把捐款时间点选在了现在。”

祝德贞蹙眉沉吟:“我有点想明白了。”

祝天歌笑着点头,继续说道:“他知道一定要捐款给美国大学,也计划好了让徐尚秀发起慈善项目以搏名望。妙就妙在这两件事稍一操作不善都会引发负面舆论,而边学道略施小计,让两件事形成互补,不仅能消除负面舆论,还能降低外界的怀疑。”

“我明白了!”

祝德贞快速补充说:“捐款耶鲁引发舆论危机,此时推出徐尚秀的慈善项目,边学道趁机捐钱给该项目,这样不仅堵了舆论的嘴,消除了自己的危机,还名正言顺地帮徐尚秀造了势。”

“而若没有这场舆论危机,边学道大笔捐钱给徐尚秀的慈善项目可能会让人觉得突兀继而怀疑他的动机,日后两人关系公开,这事极有可能成为徐尚秀欺世盗名的污点。现在这样一设计,可以解释说是徐尚秀的慈善项目恰逢其会,正好赶上身处舆论危机中的边学道需要花钱消灾,没准还能成为一段佳话……真是煞费苦心啊!”

走回罗汉榻前,坐下,祝天歌目光灼灼地说:“这事你不要阻拦,反而要助推。等徐尚秀那个慈善项目出来,你动用关系支持一下,必定能增加边学道对你的好感。”

坐回椅子上,祝德贞略显失落地说:“等徐尚秀名扬天下,最后一个门槛也迈过去了,我那点好感还有什么用?”

“名扬天下?”祝天歌听了,似笑非笑地说:“一个人接受多少赞美,就得承受多少诋毁,这一关过不去,她永远在门槛外面。不说了,你替我约一下边学道,我见见他,顺便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闻言,祝德贞好奇地问:“介绍人给他认识?谁?”

祝天歌拿起茶壶,慢悠悠倒了杯茶说:“Bradford-Smith。”

祝德贞问:“挺耳熟的名字,干什么的?”

喝了口茶,祝天歌惬意地靠在榻上说:“史密斯是微软公司首席法律顾问,加盟微软之前,在华盛顿当过很多年律师,深谙政治之道。这个边学道,聪明归聪明,但还是太嫩,捐钱给耶鲁那是远水,想要救近火,还得结识史密斯这样的人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