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图穷匕见

意识上传技术并非解决人类病症的良药。

它只是逃避的手段。

毕竟和残酷的现实相比,甜美的梦境要好上无数倍。生活不如意的人选择进入梦境,生活如意的人希望更如意,于是也选择了梦境,人的贪婪就像是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人类终究会死。当最锐意开拓的那批人逐渐离世后,一切就彻底失去了控制,人们不再追求开拓了。

毕竟开拓那么累,还会死人。

为什么不去做梦呢?

梦里啥都有。

所有人都希望过上美好的生活,但生活的苦难永远不可能被消除,所以虚拟世界自然成为了所有人的归宿。

这就是结局。

人类从地球走出,发展到整个银河系,用了足足万余年,但从称霸星系的文明,到现在的深空枯冢,只用了不到千年,高楼大厦搭建起来非常困难,但想要摧毁,却只需要在地基上轻轻一推。

................

陷阱!

在看到眼前这片荒凉宇宙,以及其中人类最后结局的瞬间,陆行舟心中就不可抑制地生出了这个念头。

人的思想是强大的。

在蓬玄界,人们虔诚的信仰构筑起了宏伟的信仰之力,在金灵圣母成圣的道路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在这一方宇宙也是如此,所有人类的思想构筑起了一片虚幻而又真实的浩瀚世界。

那个看上去歌舞升平的银河联邦,实际上只是现实中虚拟宇宙的产物,是诱捕阳神们的致命陷阱!

“轰隆!”几乎同时,枯寂的宇宙中也亮起了数道雷光。

激烈的雷光,似乎在昭显着其背后主人心中的震惊,很显然,那个银河联邦甚至瞒过了圣人们的耳目。

“怎么会这样?!”

“虚拟宇宙.....我们看到的只是虚拟宇宙!?”

“假的?”

“真正的火云宫呢?”

轮回殿内,镇元大仙神色沉重。

紫霄宫中,金灵圣母神色莫名。

很显然,这一点出乎所有圣人的预料,圣人们最关键的布局,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被发现除了天大的错误。而从虚拟宇宙的形成来看,这种错误恐怕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俨然不可挽回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转瞬间,诸圣对视一眼,已然做出了决定。伴随着雷光闪烁,轮回殿内的诸多虚影便陆续消弭于无形。

“轰隆!”

下一瞬,无垠虚海便出现了剧烈的抽颤,连带着火云宫界空,方寸山界空,两座浩大的宇宙也为之震动。

与此同时,陆行舟不禁抬头,意识节节攀高,仿佛看到穹天之外,有六道宏大的目光缓缓垂落而下。

圣人。

他们等不及了!

本来的话,距离圣人们彻底抚平命数还需要一定时间,但现在,由于火云宫界空的巨大意外,完全超出了圣人们的预料,他们被迫饮鸩止渴,合数人之力,强行将命数镇压,来换取快速降临。

圣人降临何等可怖?

每一位圣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其体量都足以和整个无垠虚海媲美,如今六位齐降,威势毋庸置疑。

“轰隆!”

陆行舟独身屹立在虚冥之中,圣人们的降世,引来了整个无垠虚海的动荡,正常来说应该会有无数界空因为圣人们的力量而生灭,但此刻,整个无垠虚海的界空,以及众生都被他收入了宝筏。

而区区虚海动荡,还不至于影响到现在的他。所以他可以很舒心地凝望着此刻无垠虚海内发生的一切。

虚空洞开。

法则破裂。

一道又一道规定了世界模样的法则真实显化,最后寸寸炸裂,化作了无垠虚海中最璀璨最耀眼的光芒。

这伤不了陆行舟。

但与此同时-----

“道友可知,我为何没有成圣?”

“无论是天仙道还是地仙法,都是以天地正统为踏板,进而掌控命数,以此成圣。按理说人仙也应是如此。”

“欲成圣,必须掌控异数。”

“但原本就是异数化身的我,最后为何没能掌控异数?”

“.........”

陆行舟应声回头,不出所料地在他身后,看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后者身着玄袍冕旒,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却让陆行舟颇为熟悉:“其实很简单,因为在点化我的时候,那群圣人留了一手。”

玄袍冕旒身影继续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为万物之始,后分阴阳,因此那遁去的一也有阴阳两面之分。”

“天衍四九,此为命数。”

“人遁其一,此为异数。”

“昔年诸圣点化的,仅仅只是异数中的阴面,最后变成了我,化名张百忍,投身人族开始历练修行。”

“但你不同。”

“你是人族,也仅仅是人族。诸圣当年为了省事,直接点化异数。结果被我算计后,痛定思痛,这才耗费大量时间,女娲推演,三清布局,二圣落子,最后才催生出了你这么一个纯粹的人仙。”

“你就是异数的阳面,你我合二为一,才能真正掌控异数,功成圣人。所以亿万年来,我始终在等你。”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

陆行舟眉心法眼睁开,慧光透体三寸,照彻面前的虚幻身影,很快,对方身上的朦胧薄纱就被他揭开。

果不其然。

那是一张和陆行舟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真帅。

陆行舟释然一笑:“所以道友费尽心思,假托燃灯之手,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借此成就圣人?”

“助你就是助我。”

虚幻身影,或者说昊天坦然道:“道友可知,诸圣为何会如此看重火云宫?因为这里是他们留下的人族火种。他们是借助人族才成圣,欠了人族大因果,所以想要超脱,就必须还清这份因果。”

“因果不还,命数大网就始终和他们有所牵连,他们就永远不可能超脱。所以这里可谓是他们的命门。”

“结果现在被我坏了。”

“这火云宫界空,人族几近灭亡,他们为了挽回局势,不得不强行安抚命数,即便降世也会伟力大减。”

“无法阻止道友成圣。”

“非但如此,道友还可以反过来猎杀他们!”

“道友乃是异数成圣,和命数成圣的其他圣人本就是生死仇敌,就像是昔日的我一样,两者绝无回旋余地。”

“他们镇压道友,便能借道友超脱。”

“道友杀了他们,也能借他们成道。”

“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昔年他们才不允许我成道,而我谋划多年,就是为了能打破这一僵局。”

昊天一字一顿道:

“金灵圣母借紫霄宫成道,是道友的天然盟友。镇元子终究和太古诸圣不是一路人,且背叛成性,否则当年也不会与我为敌。所以只要道友立下道誓,允诺在功成后助其超脱,他八成会助你。”

“如此一来,道友这边就有三位圣人。世尊和菩提还有恶念留存,身怀破绽。同时天地正统还在地仙法。”

“以三对六。”

“道友并非毫无胜算!”

“所以?”陆行舟默默地听到这里,却是依旧神色不变:“....道友废了这么大心思,自己又有何求?”

“求道!”

昊天沉声道:“道友和我本就是阴阳两面,道友若是超脱,必然杀尽圣人,还天地朗朗乾坤,而道友超脱后,人去楼空。异数依旧会留存,我本就是异数化身,到时候自然也会重新显化入世。”

“那时我已没有圣人阻碍,自然可以重修命数,徐徐图之,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天地第二位超脱者。”

“所以相助道友。”

“就是助我。”

昊天的言语非常恳切,而见陆行舟脸上还有怀疑之色,他也不再犹豫:“道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轰隆!”

言罢,昊天的身影竟是轰然崩解!

本就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炸开,而从那炸开的身体中,陆行舟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秘力入暴洪倾泻而出,直接灌入他的体内。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体内的伟力,竟是真的开始逐渐攀升!

而几乎同时-----

“轰隆!”

天地倾覆,无垠虚海都陷入虚寂,而在万方之上,终于有六道身影缓缓浮现,朝着陆行舟的方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