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信件往来

朱标看到这儿眉头一皱,虽然那个县丞勾结山匪罪责当斩,虽然他对蓝玉犯事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生气。

不是因为蓝玉妄动私刑,而是气他蠢,朱标既然放他们俩出去剿匪,那自然是给了他们便宜行事的特权,证据确凿的时候情况下杀几个地方小官安抚民心无可厚非。

毕竟有些偏远地方的官员做事确实出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事后向刑部大理寺送交相关证据文书就好了,大理寺卿阎东来那边朱标早已打过招呼了。

明明就可以让合理的判刑斩杀,顺便邀请县中百姓观看,以证大明治下朗朗乾坤罪责难逃,却偏偏要自己动手,愚不可及!

难道就不知道他自己行刑与他麾下士卒行刑是两回事?

朱标看了看落款的时间,他这份是加急密信,朝廷那边收到消息还得是明天或者后天,可以预见御史台那帮御史又要闹腾起来了,不仅是蓝玉要被弹劾,沐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

按理说朱标也难逃其责,毕竟当初他提出让沐英蓝玉去剿匪并许以特权的时候就被文官阻拦劝谏过,沐英倒是没有人能挑出错,谦和有礼文武双全,但蓝玉实在恶名昭彰威名赫赫。

御下不严、识人不明、任人唯亲这些都可以安在朱标身上,不过想来没有人会这么做,说到底此事也不算多大的事情,那县丞有罪是证据确凿的,只是蓝玉不应当动用私刑。

而且半年多来沐英蓝玉剿匪功劳颇大,虽然在朝中大臣们的眼中不值一提,但对当地州府来说确实是极有意义的。

山匪水寇多是坐地虎,地方府衙官吏或者卫所小将受贿与其勾结相连通风报信,州府有心有力剿匪却总是落空,而沐英蓝玉根本没有一定的目标,动手前也不会跟州府汇报,随心所欲反而有奇效。

所以半年来中书省收到不少地方州府请功的奏章,本来早就有嘉奖要落下,沐英蓝玉怎么也该升官赏银,但都被朱标以功成再叙的理由打回了,就是预防着这一天,虽然朝廷明面上没有以功抵过的说法,但庙堂之上却有这般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朱标沉思了片刻,若是放在以前估计闹腾两天也就过去了,文官们自己都会劝住御史台的言官们,毕竟犯不上因为一件小事跟太子殿下较劲,沐英蓝玉都是奉朱标之命出去的,打狗还得看主人,蓝玉赏罚也应当由殿下做主。

到时候朱标顺水推舟高抬轻放就是了,左右蓝玉这两年大起大落惯了,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不少,可如今却是不知晓胡惟庸会如何抉择,是继续隐忍积攒,还是借此机会同朱标试试手。

政治就是如此,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总得不断亮牌,只要最大的底牌藏好,其余的都是秀自身肌肉以及试探对方底牌的工具…

朱标抚了抚柔顺的眉毛,然后看起下一份密信,这是汤鼎两个月前写的,至今才送到朱标手中,看完日期朱标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下这个时代的通讯手段。

不过也是正常,就是在陆地上传递消息都缓慢,更别提孤悬海外的汤鼎了,还能顺利的把消息传回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朱标每每入睡前都惦念着汤鼎部,毕竟是海上,出现什么意外都不奇怪,相比变幻莫测的海洋天灾,倭寇都不值一提了。

他都想好如果汤鼎真亡于大海,他该如何安抚汤和,以及如何安置汤鼎留下的孩子了,这也是当年他对汤鼎的承诺。

细细的看下去,写信之时汤鼎已经到了日本本土岛屿之上,为防意外特意写了三份同样的信件分前后发出,期望最起码能有一份送到太子手中。

之后的内容就是关于侵入劫掠日本的大概计划,以及他们探听到的消息,日本如今分裂为南北朝,现今是北强南弱的局势,但差距不是太大,南方依旧有足够的实力抗衡。

汤鼎在信中表示,本打算是四处劫掠的,但抢了几次发现日本因为常年战乱民生艰难至极,抢了好几个沿海村镇,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有,所谓富户都仅有几条咸鱼,旁的更不必多提,就剩一条苟延残喘的烂命了。

所以汤鼎打算先去南方劫掠,展现自身实力再招揽一些武士水手扬名立万,所谓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古之名言!

汤鼎自然是看不上区区官职的,但他已经发现,杀再多的渔民也没用,对现如今混乱的日本朝廷来说贱民之死活不值一提。

而且汤鼎发现,倭寇生猛不是没有理由的,连年战乱必出精锐,虽然日本基数较小,但偏偏局部战争极多,锻炼的武士悍不畏死,虽然战阵纪律配合等方面远不如大明士卒,但单对单,矮小灵巧凶悍的武士却有可取之处。

而且因为战争各地大名消亡换代极快,这就造成流浪武士极多,日本传统的上下级关系苛刻,大多数大名都不愿接受曾效忠其他人的武士。

而且由于武士扭曲的价值观,导致相互之间非常排斥,而依仗麾下武士领兵打仗的大名们也不好违背他们的意志,或许他们不会反叛,但说不定会觉得自己受辱而刨腹自尽,所谓的武士道就是如此极端。

一个民族一个时代都会有其普世的价值观,日本如今无疑陷入了崩坏之中,礼法颠倒黑白不分,但上上下下却又都遵循着怪异且腐朽的规则。

当然了这与汤鼎没有关系,在他眼中日本本就是一群海猴子,愚蠢落后不通礼法,他只是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许多流浪武士在他们的家乡已经活不下了,赖以生存的刀剑并不能为他们换取生存食物,想要效忠却又走投无路,所以出海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但故土难离是人之常情,但凡有的选择,他们都不会投入前途渺茫的大海之中,既然如此,那何不以战养战,反正在这期间耗费的粮食以及人丁都是日本的。

汤鼎是打算做个无本买卖,他麾下兵多将广,而且装备精良,依仗快船可以直接勒索南朝的所有贵族大名,交涉间换取个小地方大名的身份不难。

对南朝来说被勒索倒是小事,可汤鼎的势力如果加入北朝那对南朝来说无疑是个重大打击,这点相信他们不会不懂,消灭不掉又极具威胁,那拉拢无疑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有了贵族身份再加上勒索来的粮食,汤鼎打算大规模收拢流浪武士,养的起就养,养不起喂一顿饭就发动对北朝的战争,活下来的才继续有饭吃。

反正汤鼎也不在乎死少人,还可以借着日本南北战争锻炼手下的统兵能力,规模虽然小了些,但耐不住频率快啊,什么套路都试试。

能拿这么多条人命试验兵法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的,而且可以借此接触更多势力,也可以暗中派人描绘日本本土的地形图,元朝当年攻不下日本,不仅是因为天时不好,被日本依仗地利压着打也是个重要因素。

朱标看完后靠在椅子上思索了起来,汤鼎的打算有些过于理想,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计策,何况是针对对一个悬于海外的国家了。

好在日本内部矛盾尖锐,甚至都超过高丽了,毕竟高丽如今还只是门阀权臣之间的争端,民间虽有苗头但还没到起义造反的地步,而日本已经开战多年了,双打死伤惨重仇怨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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