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晨会惊雷

天雷无妄卦的卦辞颇为繁复,包括“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低调安分着点,循规蹈矩一些,不然,免不得遭雷劈。

“嗯!好!安分点!安分点!”

何应物轻轻呢喃,但旋即忍不住苦笑,哪里是他不想安分,实在是上来就要做大药,杀与被杀之间,他又能怎么办?

收拾心情、抖擞精神,何应物来到墙边,学着魏容错一脚踏碎青石地板的样子,高高跃起,重重踩下!

嘭~~~

碎石纷飞,地上出现好大一个坑。

何应物开始用小小的破箭挖洞。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是利用破箭,直接在墙壁上挖个窟窿,但这无疑是告诉金剑门,大药跑了!宗主死了!

原因很简单:墙壁青黑色,坚韧之极,最开始魏容错狂暴的合身撞在墙上,连点石渣都没掉,他手无寸铁之下,怎么可能挖个洞出来?

如果真的墙上多个洞,九成是别人挖的。

但地上青石板则要稀松平常许多,“宗主”如果真的要跑,唯一的办法估计就是挖地道。

地基颇为牢固,破箭如灵动蚯蚓般在里穿梭,先是松动,之后何应物便一点一点挖。

掘到中途,他转了个弯,又向下、向里足足延伸了十米,这才爬出来,把魏容错身上铁链解下,把人拖到最里面,再一层一层夯实……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入土为安吧!当然,主要目的是把尸身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何应物继续往前挖,他时不时便停下来,仔细感应前方和外界情况,如有不对,便要马上停下来。

他运气不错,一直挖到头顶的泥土开始松软塌陷,也没遇到什么异动。

何应物探出头,警觉的看看四周,确认无人,便像个土耗子钻了出来。

这里好像是一个后花园,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奇石楼阁错落有致,假山小亭之间,还有流水潺潺。

何应物估计的不错,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一片黑暗包裹中,只有远处看到一点点闪烁的照明阵法。

天助我也!

他暗暗心喜,回身把地道掩埋填上,尽量恢复原状。

要说追踪与反追踪技巧,经过末日世界荒野残酷锤炼,堪称荒野之王的何应物就算不是天下无双,也至少应该排在前列。

一切收拾妥当,他人如灵猫,循着山势地形一路隐蔽,直奔山下而去。

根据昨天上山的经验,山顶上应该人很少,到山中腰估计就要小心谨慎许多,越往下走,外门弟子越多,人口密度越大,便越需谨慎。

出得小花园一路向下,一直要到山中腰,一个人都没遇到!

运气真不错!

猫腰绕过一方巨石,前方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广场,何应物猛然顿住,瞳孔猛缩!

我了个X!

广场上横成三十多排,纵成十几列,几百号人挺立如标枪,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心肝猛颤之间,亏得何应物在末日世界便见惯大场面,他心思疾动元气猛刺,魔毒金丹登时喷涌浓稠黑雾,将他团团裹住!

何应物缓缓直起腰,从一个蹑手蹑脚的毛贼,眼见得气势渐长!

等他身躯挺直,已是魔焰滔天!

而这威严狂傲之势,俨然一个睥睨天下的一宗之主!

跑……是跑不掉的,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在大庭广众之下假扮魏容错一途。

影影绰绰,何应物见到阵列之前站了四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皱纹深深;一个一袭青衣,儒雅温润;一个放浪不羁、目光如电;一个娇小冷冽,天香绝色。

何应物只认得其中一个,大长老江野王。

不过剩下三个猜也猜得到,应该是二长老宋涟城,三长老莫寻欢,以及四长老向清子。

这要露馅了,九死无生啊……

何应物只当自己真的是魏容错,他冷冷扫过阵列,再静静盯着四位长老,然后双手负于身后,心意一动从储物袋取出皇极天龙戒,偷偷戴在左手食指上。

他不能先说话,这种情况下见机行事、后发制人,显然要安全和稳妥的多。

四位长老也在眉头紧皱看着他,场面一时安静至极。

不说话倒是可以,可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站着,也会显得非常奇怪。

心思一起,何应物手脚身体僵硬,像是生锈的铁人,一步一步向四位长老逼去,广场上似乎都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关节摩擦声。

近了……

更近了……

江野王脸皮微不可查的抽动,终于忍不住弯腰拱手,语带迟疑:“宗主?”

“滚!”

一声暴喝!

何应物练习半宿发音,没白练,这一声暴虐大吼,真和魏容错一般无二!

江野王一滞,显得颇为尴尬,但在细微之处脸皮和身躯的松弛,却让何应物看到这家伙似乎稍稍放松了些?

嗯!有可能这些家伙平时就是被骂过来的,习惯了……

“这是作甚?”一旦破冰开始说话,可就不能让这些人掌握主动权,何应物满是暴虐不耐烦,僵硬的挥手横扫,指了指广场上的阵列。

江野王苦笑起来:“宗主,每天清晨时分,我们便会召开宗门晨会,除山门守卫,一应人等皆都需来参加。”

他细细解释道。

晨会?

何应物好一阵无语,一个晨会开这么早干什么?简直吃饱了撑的……

不过江野王的细细解释说明了两件事,第一,他一定认为昨晚的大药已经被服用,所以宗主才能恢复神志,来参加晨会;

第二,很有可能每次恢复神志之后,宗主魏容错仍然会有记忆受损或者记忆缺失的情况,所以他才苦笑无奈着解释。

心意一动,何应物嘿嘿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张狂而又神经质,从根本上来说,他这假扮魏容错之法,只能瞒过一时,不可能瞒过长久,因此最根本的出路没有变:逃下山,彻底消失。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的走,那便光明正大的走好了!

何应物的沙哑张狂怪笑戛然而止,魔气蒸腾更烈:“晨会?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他猛然僵硬转身,正对金剑门几百号人,大声说道:“想我金剑门,从皇极经世门建派伊始,迄今已有800余年!数代人呕心沥血、筚路蓝缕,终得薪火相传!而千岛之岛万千宗门中,甲级宗门八十一,我金剑门始终占据一席之地,自然离不开在场各位肝胆相照、同心戮力!可……”

何应物说着顿了顿,缓缓扫过台下诸人,似乎无奈的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可时至今日,我有一事不得不说,也不得不做!金剑门800年基业,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其言铿锵,如杜鹃啼血!

众人皆愣,四位长老更是错愕的互相看看,不明白宗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腊月初十,千岛英雄大会,事关我金剑门……日后千年大计!可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昨日之事也可能遗忘殆尽,慷慨誓言……又可能水过无痕!趁我清明之际,有件事,金剑门诸位同门听令!”

说话间,何应物陡然腰板一挺,凄怨、哀然、心焦、不舍种种情愫,瞬间化为冲天气势,魔焰滚滚!

不等众人表态,何应物猛地高举左手,郑而重之缓缓褪下皇极天龙戒,微微转身,正对大长老江野王,凛然叫道:

“事急从权,省却一切繁文冗节!只天、地、人共鉴,我魏容错,将金剑门宗主之位,传于大长老江野王!江野王,还不跪下,接宗主信物!”

这一声,恍如夏日惊雷!

寂静的广场,众人目瞪口呆!

江野王更是愕然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宗主!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