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囚犯
幽暗的囚室之中,一片缭乱,火盆中的炭火散发着滋滋的声响,两个壮汉在刑具之前忙碌着,刑具上则绑着一个年轻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囚衣,衣服上全是用刑之后的血痕,头发披散着,一脸苍白,他双目紧闭,显然是已经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囚室的门伴随着锁链搭拉的声音打开了,从囚室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他穿着蓝色的制服,一脸的冷凝,牢里的那个干员一见他进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副局,您来了。”
欧阳觉瞅了一眼绑在刑具上的那个年轻囚犯,冷哼了一声,接着冲着眼前的干员问道:“问出了什么没有?”
那个干员立刻抵足并脚,低下了头报告道:“实在是抱歉,我们用了很多法子,但是他的嘴实在是太硬了。”
欧阳觉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便阴沉了下来,他看着一旁的干员,喝道:“平日里你们都说自己是调查局最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对付这一个士子你们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属下无能!”那个干员应了一声,接着看了一眼欧阳觉,“但是他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无论我们用多少刑,他都只是说是出于大义才去刺杀冯相的。”
“大义,他懂个屁的大义!”欧阳觉啐了一口,接着走到了桌案面前,桌案上是已经录好的口供,欧阳觉只是捡了其中一张看了两眼,上面写满了他早就听惯的话,什么违背了圣贤教诲,结党营私,误国误民,不顾天下士子,独夫民贼,而他则是为了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除害,还说他今日之死,只不过是开始,号召天下的仁人义士都起来反对。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不懂得屁话。
欧阳觉把那些口供一把卷了起来,递给了一旁的干员,冷冷地道:“都是些没用的屁话,还留着作甚,都给我烧了。”
“是!”那干员接过了口供,一把都扔进了火堆里。
欧阳觉坐在了桌案后的椅子上,接着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刑具上的年轻人,冲着刑具旁的那两个行刑人道:“把他给我弄醒。”
“是!”
其中一个行刑人从地上拿起一根长长的钢针,接着朝囚徒的手掌狠狠地刺了进去,剧烈的疼痛立刻使得囚犯惨叫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囚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这小小的囚室之中。
他的手掌几乎已经完全废了,手掌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显然是被钢针刺了无数次了。
“刘仲。”
干员走到了囚犯面前,吼了一声。
被绑在刑具上的犯人也不说话,他只是悠悠地抬起头,接着看到了坐在了桌案后面的欧阳觉,接着冷笑了一声,然后狠狠地啐了一口。
欧阳觉也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囚犯。
“刘仲,字文直,江西吉州人氏,生于万历二十六年,父亲是江西抚州知府刘敬道,后于江西闻香教之乱时因镇压不力被朝廷责问,刘敬道忧惧自杀,后朝廷追念其旧功,荫封长子刘伯入京为锦衣卫百户,天启三年又因功入禁卫军第二团第三连任连长,次子刘仲则一直留在江西读书,只可惜多次会试不中。”
“你们这群人,果然如外面所说,是冯君晨的狗腿子。”刘仲喘了口气,冷笑着看着坐在桌案后面的欧阳觉,“我说了,我杀冯君晨,不是为了私利,只是为了天下公理。”
“好一个天下公理,”欧阳觉看着绑在刑具上的囚犯,“为了天下公理,可以牺牲自己,也可以拖累自己的兄长一家,扬名立万,名垂青史,成为后人敬仰的对象,说不定数十年后还有人给你树碑立传。”
刘仲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能够流芳青史是我的荣幸,而你们这些人,就譬如秦桧、严嵩之流早晚要遗臭万年。”
“呵,没想到我还能占个遗臭万年,”欧阳觉看了刘仲一眼,冷笑着,“也好,其实我从进入调查局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在你们这些文人的笔下能讨个什么好,也罢,我也不想说一些废话,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的手枪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哼,这些手枪不都是你们造出来的吗?要问不如问你们自己好了。”
欧阳觉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刘仲。
“你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你用的手枪是陆军里军官们使用的配枪,一般的普通士兵是没有手枪的,这样的手枪在黑市里可是有价无市的,普通人能随便得到?”
刘仲却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欧阳觉,虽然满脸血污,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恐惧,相反,倒是一片坦然。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们自己所谓陆军的人,既然是所谓军官的配枪,却如何落到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手里,还差点杀了当朝的次辅,这种东西要是人人都有一把,你们的命怕早就没了。”
欧阳觉看着刘仲,接着朝着一旁的行刑官点点头,那行刑官立刻会意,操起手中的鞭子朝着刘仲就甩了两鞭子,刘仲顿时便皮开肉绽,惨叫了两声,打完了,行刑官便退到了一旁,刘仲的身上已经受了很多伤,此时已经虚弱了很多,另外一个行刑官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盆冷水迎头浇在他的身上。
“就算是变成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算是变成了鬼,进了调查局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逃脱惩罚,”见刘仲厉声诅咒,欧阳觉也立刻拍案而起,“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天下大义之人,我们便是酒囊饭袋,碌碌小人?”
刘仲却只是轻蔑一笑,欧阳觉身旁的干员立刻走到欧阳觉身边道:“副局,这个人就是个狂徒,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干脆就把他杀了得了。”
“我们调查局就是只会杀人的吗?”欧阳觉看了那干员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刘仲,“你忘记加入调查局时候所宣读的誓言了吗?”
那干员怔了一下,立刻道:“不敢忘!”
“我们要杀他,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情了,但咱们不能杀他,这件事情咱们要查清楚,要让这个人和他背后所有人都为自己所犯下的愚蠢付出代价,这才是咱们调查局的目的。”
“是,属下知道了。”
欧阳觉看着眼前的刘仲,眼前的囚犯却像是个胜利者一样,轻蔑着,冷笑着,欧阳觉却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掉和这个囚犯之间的这场战斗,他一向都是没有输过的,这次也不会。
“既然他不愿意开口,就从他所有留下过印记的地方入手,他取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查出来吗?”刘仲抬着头看着欧阳觉,大笑着,“告诉你,天下间如我这般的,还多着了。”
“哈哈哈,只有你这样的蠢人才会以为这天下间都是你这样的人,”欧阳觉也大笑起来,他看着刘仲,“我就要你看看,你到底是有多蠢。”
刘仲却不答话,只是笑着,欧阳觉却也不愿意和他多说,只是看着他。
“给我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