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见面
1
这天下午，医院迎来了一位神秘而低调的客人。
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现代式纂儿，紫红色的开叉旗袍外蒙着一层黑色薄纱印花长衫，细长的小腿随着沉稳端庄的步伐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淡色浆果唇色更显得整个人大气华贵，在一众熙熙攘攘的车辆和人群中，以简单大方的妆容衣饰让人心生愉悦。
两名随行的黑衣保安跟着进了VIP电梯，按下通往12层的电梯按钮，浑身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望而却步，连一位前来领取孕检单的未婚三线女明星都忍不住愣了愣，眼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关闭。
哒。
哒。
哒。
黑色高跟鞋的每个落点都很准确。
江阮在虚掩的待客室中竖起了耳朵，站起身来往外看。
脚步声在门前停止。
白色的珍珠项链在脖颈处微微一晃，随着洒进房间里充裕的阳光一同将来人的面容打亮。
她的笑容温婉和善，姿态大气而不失风范，一双饱含情绪的眼睛里微光渐渐聚集，紧紧攥着黑色中国风钱包的手透露出了心里的紧张。
江阮凝望了她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姑姑？”
华贵大气的女人再也没能忍住，抬起脚向她走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小阮，受苦了……”
简简单单地几个字，却让江阮红了眼眶。
曾经在她的人生中确确实实地充当过偶像的作用的，严格算来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于是，她亦伸出手，抱住了失而复得的亲人，以及，她现在所倾注的全部希望。
2
“姑姑跟以前相比，可真是变了不少。”
江阮打量着在对面坐下的女人，由衷地感慨。
幼时，她在自己心里，就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无论是在荧幕里，还是在家里都一样。她风情万种，明艳动人，让世界上的大多数美丽黯然失色，然而人们向来健忘，十几年的时间罢了，没有奖项傍身，退居圈外的姑姑，很快就被这个圈子里的人淡忘。以至于现在提起江素这个名字，几乎无人知晓。
但重新出现在眼前，她依旧很美，却完全换了种风格。
含蓄而长久，让人一眼就难以忘却。
细究起来她大概比母亲只小3岁，也是四十来岁，浑身的风韵和神采，却不亚于一些三十出头才红的单身女明星。
想来，离开家和娱乐圈后，也必定是被上帝宠爱的人，生活幸福美满，没有太大的波折。
“我离开家的时候你才六七岁吧，竟然还记得我。”
江素听她这样说，不免惊奇了一下，笑眯眯地道。
“姑姑很美，又怎么忘得掉？”
她说的是实情——对于美而不俗气的人，她一向能记住，这是身为颜控最基本的觉悟，当然，她也一度怀疑是受姑姑的影响，才养成这种习惯。
江素却不信，叹了口气，有些小沮丧：“可那封信寄出去那么久了，也不见你联系过我。也对，当年害大哥一家陷入窘境的可不止二哥，我啊，也有一份力。也怨不得你和大哥怪我，不愿见我。”
“这倒不是。”江阮连忙否认，垂了垂眸，“爸爸只是见你信里只提了想见我和地址，以为你还怨他罢了。”
她对父亲的心结也有所知晓，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去见这个旧亲，一面将他对过去所有的美好幻想打破，无力承担。一再耽搁，也就拖到了现在。
江素瞳孔微微放大，很有些惊讶。
过了一会儿，她苦笑着道：“也对，按道理，是我该先放下身段才对。可当时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还带着孩子气的矫情，怕贸然去见面会吃闭门羹，就想先见一见你，让你去做大哥的工作。小时候看你最乖了，却不料，这几年在同一座城市，却从来没见过面……”
江阮认真听着，渐渐高兴起来：“姑姑，你不必这么瞻前顾后的。爸爸真的不怪你，就连叔叔，也都已经被他原谅了。”
“你说萧朝山？”
“你们见过面了？”
“嗯……”她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低声道：“他都能认回亲，想来我也不会太困难……”
江阮低着头笑了笑，没再接话。
大人的心结，就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她牵牵线，也就足够了。
不过，她倒真是很羡慕姑姑一点：面上看起来雍容华贵，大气风雅，一开口却是语气绵软，天真烂漫，正是活得最惬意自在的女人了。
江素坐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忽觉自己在小辈面前事态，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我帮一个忙，是什么忙？”
江阮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到底不是来叙旧探亲，而是有正事在身，脸上立马也换了副坚定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是，我想让姑姑帮我弄到驻安阳军区医院的神经科手术许可……”
话还没说完，立即被江素急急打断：“神经科手术？你不是说这车祸你没受什么伤吗？”
说着就牵过她的手，上下左右查看着，看到左手上包扎的细密的绷带后，心疼地苍白了脸：“伤到左手上的神经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在这里闲聊这么久，走，跟我上车，我马上送你去那个医院去……”
“姑姑。”江阮听着她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突然有些明白盖萱有时候的心情，安抚地笑道：“不是我受了伤……”
“你还骗人，你这手，不受伤会包起来吗……”
“是是是，手是受伤了，不过真的只是皮外伤……”
江素略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皮外伤也不能小瞧，你干这一行的，现在又有一部分规划和偶像路线重合，身上每一个需要露的部位，都得完美无瑕，回头我拿点药膏给你，祛疤的……”
“嗯嗯，好。”她忙点头，无奈地笑着止住了江素之后的话，“姑姑，我是想让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去做这个手术，他也在这个车祸里受了伤，比我严重多了。”
“没问题，只要不是你，姑姑就放心了。”她拍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江阮眼中欣喜闪过，心头的那口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