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伤势
1
细嫩的手被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上的药带些刺激性,江阮疼得咧着嘴,但并没有叫出声。
等到伤口处理完毕,她立即站起身来询问:“那个男病人怎么样了?”
“他还在做手术呢,小姐,您这两分钟问一次也太频繁了,没这么快。”旁边的护士强压着不耐烦提示道。
“您这手伤的面积很广,还是吊瓶消炎的药水吧。”医生好心建议道。
“不用了,吃点药就行。”她强笑着向人道了谢,站起身不住地向手术室的方向张望着,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盖萱推着吊瓶过来,额头右侧做了简单的包扎,伤势也确实如料想得那般,并不重。
“对不起,小阮姐,都是我开车不小心……”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含着泪,早没了平常要强的样子,一脸歉疚。
如果不是她的失误,也不会害得他们受伤。现在她只是有点擦伤,伤势甚至还不及江阮姐的三分之一,就更不论里面正在接受手术的孟源哥了……
江阮虽然焦急,但理智还在,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你的错。”
“姐,你不用为我说话的……”
她清楚地看到当时江阮看见孟源的伤势有多害怕多绝望,不想她一个人担着所有的负面情绪。怨她,骂她,能让她好受一点就行。
“我是说,我敢肯定,这不是意外。”
江阮无奈地重复道。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来责怪,十有八九,责任人会是她自己。
她心里清楚。
盖萱愣住,寒意迅速地传遍全身,差点没站住: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
2
办好入院手续的刑芮丽和几个保安在拐角处遇到,交谈了几句,面沉如水地向着江阮走去。
“丽丽姐,检查清楚了吗?”
她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
“在场的警察都查探清楚了,你那辆车的轮胎被人动过手脚,简单地说,只要一遇到急性大幅度转弯,就极容易失衡,向右后侧倾斜,这也是你们撞上山体的直接原因……”
右后侧……
她看了一眼仍旧亮着红灯的手术室,手脚发凉。
这就是为什么,三个人都受伤,她和司机盖萱仅仅是皮外伤,他却躺在手术室里,接受着危险程度未知的手术的原因吧……
她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旁边的刑芮丽跟着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劝道:“小阮,既然你和萱萱都没什么大碍的话,我们就先出院,回去休养吧。”
搬着那人上他们的车的时候她看得分明,根本就不是保安,而是说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人物。
眼下虽然送到了保密性口碑颇好的私立医院,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管那人是由于什么原因出现在江阮的车上,她都觉得还是尽早抽身的好。
江阮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他还在里面做手术呢。”
“小阮。”
她急急地道:“你可知道,高层要是知道的话,你绝没有可能呆在这里。”
可她不能走啊。
那个人,为了救她,连生死都可以不顾,她怎么能为了顾忌他人的言论,连守在他身边都做不到呢?
不可以的。
“我不能走,他是我的……”
准备摊牌的刹那,脑子里却突然响起在狭窄的车内,他用虚弱却字字坚决的语气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私人医院,不要打120……”
这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的什么?”
刑芮丽眼神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隐约记得,前几年有一次孟源传出抄袭丑闻的时候,眼前人不顾一切地跑回北城,几个小时后风波就息止了。
那时没有联想到一块儿,现在的情景,却不由得她不多想。
她其实很怕,这么倔的一个女孩,要是真说出了那种答案,她身为宣传应该怎样劝阻。
老实说,她没有信心。
然而在天兴,不听劝的下场并不会是公司顺着你,而是你将失去公司的信任,丢失绝大多数机会。
她怕的是这个。
江阮的事业如今才刚刚起步,累积的人脉还没到可以和公司抗衡后单打独斗的地步,摆不清位置的后果,她恐怕承受不起。
“我是想说,他是我的朋友。出车祸的时候又救了我,现在走的话,太忘恩负义了。”
眼前人静静地解释道。
刑芮丽松了口气。
不管真相如何,起码这个口气,就是有挽回的余地。
“那我先去跟公司汇报,等到他做完手术,你就跟我回去,怎么样?”她妥协道。
江阮笑了笑,浑身的气势一点点涨起来。
“姐,你去跟公司说的时候,麻烦替我提一个建议。”
刑芮丽竖起耳朵,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片刻后,神色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3
被一串夺命连环call叫回公司的孟知北脸色很阴沉。
自从这个江阮冒了头之后,她原先一个多么热衷于高级应酬和下午茶的人生生被逼成了劳模——关于施恩泽的丑闻刚刚用律师声明压下去,那丫头又招了公司的人去接她,她便松了一口气,刚想着和许久没联络的老朋友一起吃吃茶,走到店门口公司就又把她叫了回去。
秘书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但肯定的是,又是江阮惹出了麻烦。
是以她心中怒气值已经到了一个顶点,一走进会议室就不耐烦地道:“怎么了?又是怎么了?一天天地就不能消停点吗?”
话音落下,却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杨乔和薛琳的神色冰冷得可怕,侯栗和其他的一众高层也犹犹豫豫地,没人应和。
“出什么事了?”她这才冷静下来,坐下来接过秘书刚拨通的刑芮丽的电话,询问起来。
“我们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刑芮丽简单地解释道。
“什么?”
话没说完孟知北就跳了起来,焦急地道:“脸没事儿吧?人没事儿吧?”
杨乔嘲讽地笑了一声,但没说话。
也对,女明星嘛,又是不得公司看中,没放在心尖上的女明星,那张脸要是费了,可不是可以干脆放弃了么?
恐怕孟知北心中对这个可能甚至有一丝憧憬吧?
电话那头的刑芮丽默了一默:“没有,就是左手卡住后一层皮被掀掉了,恐怕得好几个月才能好全,脸和其他部位都没受伤。”
说出了潜意识的问题的孟知北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后,装作和蔼道:“既然没什么大事的话,那就赶快回来吧,这回出意外受了伤,也该给她放几天假了。”
谁料那头沉默了更久。
“怎么?”
刑芮丽苦笑了一声:“孟总,恐怕这,不是意外。”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