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斫琴
短短几天，在步行街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只要看到古雅杂货店关门，其他店家最多再卖一个小时，也纷纷跟着打烊，就好像多卖一会儿是什么大罪过一样。
而且，他们之间默契，无论是做什么，都会尽量把声音放小，就连街尾的那个音像店都把门口的两个大音响撤了，生怕打搅到江辰的休息。
帮人，也是在帮已。
平静的夜晚一晃而过，匆匆间，又是新的一天的来临。
这一天，是一月一日，或许是因为放假的原因，步行街的人流非常恐怖，一大清早就已经在挤了。
江辰带着靖雪打开门，客气的跟外面的人打招呼，见不少人都非常好奇今天卖的东西，也不藏掖了，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牌子挂在外面。
两个字——斫（zhuo）琴！
“江大师，谢谢你的棉被，我昨晚送到我爸那里，一直失眠的老人也睡了个安稳觉。”排在第一的是一个熟人，程化云。
江辰点点头看向下面，人来得很多，但秩序稍差，挤作一团，真怀疑这些西装革履的人，是不是冒牌的上层人。
“大家安静，今天和前几天有些不同，你们也看到了，斫琴，以我现在的水平，一天最多也就可以制出一张粗胚。”江辰压压手道。
“啊？”
“那不是说我们后面的都没机会买到了？”
“知足吧你，看着江大师做就已经是种福气了。”
“江大师，既然只有一张琴，那不如做好之后，拿到我家拍卖行拍卖怎么样？这样大家也都有机会。”吕晴带着罗鑫笑着走了过来。
江辰点头，对于很多人来说，拍卖确实是不错的选择，等于花钱买了机会。
“江哥早啊。”罗鑫熟络的打着招呼。
“没你早。”
“江哥，我是真的早，你可别损我，六点半我就接到晴姐电话了，她说今天没事，跟我一起过来，我才去等她的。”
吕晴：“……”
他们说话的时候，下面的人也在谈论，结果当然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
物以稀为贵，在这种僧多粥少的时候，拍卖是最公平的手段了，一切都靠硬实力。
排在第一的程化云嘴角一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想了一下脸上还出现了释然的笑容，大有得之是我命，失之是我幸的姿态，看得后面那人佩服不已。
今天的工具少了许多，几个人一趟就全部拿下来了，江哥拉个草墩坐在桌前，将袖口微微卷起。
其他的人脸色都开始认真起来，都知道要进入主题了。
罗鑫悄悄的说了一句，“以江哥的性子，肯定要开始讲解了，每次都是这样的。”
吕晴白了他一眼，谁都知道的事还用得着说，大家只是喜欢听他科普而已。
“琴，应该所有人都听说过，古琴古瑟，大提琴，小提琴，钢琴口琴等等，还有人琴棋书画喜欢用琴棋书画来夸自己，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古琴。”
江辰取出那柄黝黑刻刀，在桌上的那块长木上轻轻划过，似乎在斟酌着如何下手。
“在我们华夏，古代讲究礼乐教化，古琴面板为圆，象征着天空。
底板为平，象征大地，13个琴徽象征一年12个月和每四年出现一次闰月，岳山代表高山，琴弦代表流水，龙池凤沼则代表江和海，每一个部分，都蕴含着华夏古人天人合一的思想。”
“现在依旧可以找得到很多关于斫琴的记载，比如《太古遗说》，《礼记.乐记》，《琴赋》《琴操》等等。”
下面不少人暗自点头，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很多人都多少有些了解，喜欢这方面的也有。
“有人看过这方面的书吗？”江辰突然抬头问道。
众人茫然对望，都尴尬的笑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时间都被用来赚钱了，除了那些特别喜欢，或者专门研究的人，能有几个会闲着没事看这种书。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只看过电视剧伏羲琴。”
江辰摇摇头，神话终归是神话，与现实差距太大。
“江哥，我直播间有个朋友说她了解一些，还学着上面做过。”罗鑫说道。
江辰点点，问道：“结果怎样？”
过了半分钟左右，罗鑫才尴尬的回答：“她说开始很感兴趣，后面发现太难了，而且对生漆过敏，坚持了几天就放弃了。”
“嗯，已经很不错了。”江辰点头夸赞。
“只有真正斫过琴的人才知道，要斫出一张好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看着容易，做着难。”
“正常来说，一张古琴制备出来要两年左右的时间，而且只有轻微淡远、中正平和的斫琴师，才能制出来音色纯正、九德俱全的好琴。
真正想造出好琴，至少要十年的时间磨性子。”
众人惊愕，十年时间？
看江辰的年纪也就二十左右，那岂不是说他从小时候就开始进入这个领域了，难怪那么厉害。
没人怀疑他接下来斫的琴，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已经让他们对江辰有了一种半盲目的信任。
江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解释，深吸一口气，手中刻刀开始动作起来，开始了第一步。
“制琴过程中，第一步是选材，不同的材料，制出的琴会有细微的差别，但只要满足轻、松、脆、滑几个特性就可以了，杉木、梧桐、梓木、楸木、核桃木、榆木、椿木、柏木、白松、雪松等，都是适合做底板的材料，我这一块，是雪松。”
“木有新老，说白一点，就是干的活的，各有各的好处，不过我更倾向于干木，因为通常干木火气比较小，不容易开裂，记得最初的时候，我就用活木做过一把琴，开始还觉得挺满意的，可才过了一个多月，一条裂缝就出现了，一张好琴也就废了。”
听着江辰的自述，众人都笑了，原来他也不是一出生就那么厉害的，曾经也失败过。
跟江辰比较亲近的几个人则开始深思起来，对他的过往兴趣越来越大。
现在做手艺，听江辰的话，以前也一直做手艺，似乎他的过往里，除了做手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练艺多年，终成一代大师，这难道就是不疯魔不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