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如癫似狂
很快他的脖子就被我咬出血了,他惨叫着,拼命而胡乱的踢打着我,只是想要让我的嘴巴脱离他的脖颈。
瘦子看着他已经完全扭曲的脸容,不免也慌了神,顾不得打我,用尽全力想要将我和他分开。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犹如老藤缠树一样紧紧的纠缠着他,用尽全力的咬着,绝不松口。
他已顾不得打我,惨叫连连同时苦苦哀求道,你小子快住口,算我怕你了,算我不对,你快快住口,我求求你,快住口,啊……你个疯子,猴子,你他娘快点帮老子拉开他,拉开他……
瘦子见无法分开我和他,便狠狠的踢打我的后背,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我不知道我到底承受了多少拳、多少脚,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又一阵沉痛,传遍全身每一处肌骨,我知道我恐怕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我并没有打算松口,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渐渐清醒过来,越清醒越痛苦,越清醒越愤恨,越清醒越难受。
我死死的盯着胖子,感觉全身仅剩的力气正在快速抽离我的身体。
脸色苍白的胖子和气喘吁吁的猴子瘦子急忙将我推开,我踉踉跄跄的向后倒去。
全身血气仿若被煮开了似的,狂躁而暴烈的翻滚着、沸腾着,我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巴,狂喷出数口鲜血。
我仰天重重的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的张着嘴巴,似一条无水的鱼,虚弱而又无力的喘息着,鲜红的血液从我的嘴巴激流而出,沿着脸颊和下巴,流淌到我的脖子里、流淌到地面上。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靠墙而坐。
我吐掉口中的血肉,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平缓而又悠长,那样会让我的感觉好受许多。
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早已被我自己的鲜血染红。
那里插着一把匕首,匕身已经完全的插进了我的腹中,只露出精美的手柄。
随着我的呼吸,腹部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痛,每一阵剧痛都有鲜血沿着匕身溢出,不快不慢,但是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的心神渐渐恢复清明,缓缓抬头看向胖子和瘦子,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我没有任何的怨恨、恐惧和害怕,有的只是一种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深沉而又无尽的悲哀和空洞。
胖子紧紧捂着脖颈,鲜血沿着他左手上的指缝汩汩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不过很遗憾,因为他的脖颈实在过粗,肥肉太厚,我并没能轻易的咬断他的喉咙,只是咬下一块肥肉。
他恐怕死不了,不过想必也不会太好受。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凶残的恶兽,眼脸里尽是惊惧和怨毒。
一旁的猴子也呆呆的看着我,看着我腹部的匕首和鲜血,脸色苍白,眼里尽是惊悸和恐惧。
其实,我就是野兽。
不是我不想做人,而是野兽一样的他们把我从一个孩子活生生的逼成了一只嗜血的野兽。
只有像野兽,我才不会被野兽一样的他们轻易的排斥和欺辱。
只有像野兽,我才能在这个野兽横行的世间活下去。
只有像野兽,我才能利用我的利爪和獠牙撕碎一切包围着我的阴冷和残酷。
我微微扯动嘴角,无声地轻轻一笑,寂静而阴森的巷子里,鲜红的血液沿着我的嘴角缓缓滴落,嗒嗒嗒的,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不会停歇的滴漏。
我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那一刻,我有的只是疲倦和麻木。
时间一点一点悄然流逝,胖子脖颈上的伤口渐渐停止了流血,虽然面色依然十分苍白,但却渐渐恢复了淡定与从容,那张欠揍的包子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他那灿烂到诡异的招牌式笑容。
胖子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看了一眼瘦子,瘦子及时领悟他的意思,费劲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属于我的黑色小钱袋,掉落在地上,再也无人搭理。
胖子轻轻推开了搀扶着他的瘦子,瘦子急忙道,愁哥?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瘦子一眼,只是蹒跚着向我走来,看着就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正在碾压向我。
愁哥?瘦子想要跟上。
他回头淡淡的看了瘦子一眼,只一眼,瘦子正欲踏出的第二步便硬生生的止住了,面色更为苍白,眼里尽是惶恐,再也不敢踏出分毫。
他甚是满意,微微一笑,回过头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颇为艰难的蹲下身来,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摘掉我懦弱而卑怯的面具,毫无畏惧、毫不逃避的迎着他的目光。
他将沾满鲜血的右手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地吮吸着,就像吮吸着甜美的糖浆,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笑道,小杂种,你差点咬死了我知道吗?
我淡然浅笑,虚软而无力道,我就是要你的命。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命的自然怕不要命的。
我很爱惜我的命,但人活在世,很多时候只有拼命才能活下去。
可是很多时候即便是拼却了性命,也无法活下去。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胖子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畏惧和暴戾,然后全部转化成了一种扭曲而诡怖的怨恨和癫狂。
然后所有的怨恨和癫狂都缓缓地收敛进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变成了一种残酷而又魔性的微笑。
从他那诡笑的眼睛里,我看到汹涌沸腾着的杀意和恨意,有如实质,但在我的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我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很好。胖子微微笑道,很多人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讲话的,我喜欢讲道理,喜欢和平,反对暴力。我是个很慈悲的人,平时就是只蝼蚁我也舍不得踩,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不小心踩死了一只,我会伤心,我会难过,我会哭泣,我会为它选好墓地,我会给它举行葬礼,因为担心它在坟墓里会感到孤单寂寞,我还会踩死更多的蝼蚁,给它陪葬,给它作伴,你说我多好?
他盯着我的眼睛,脸如包子,笑如邪魔,声音却轻柔的如同灵魅的呢喃,你看我多好,可是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好呢?为什么呢?我真心待你,你却背后伤我,我真的好伤心,好难过。我不喜欢血的,真的,我见不得我自己流血,你看看猴子,他长成那副尊容很不容易,你再看看我,我长成这副尊容也很不容易,所以你该明白我的血肉对于我来说是何等的宝贵,可你却如同恶魔般活生生的给我咬下了一大块,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吗?唉,我怎么能流血呢,你知道吗,一旦谁让我流血了,我会让他流出比我多十倍的血,因为我吃的是一般人的十倍多,所以很公平对不对?
他稍作停顿,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可你不但要我的血肉,你还要我的命。佛也会怒的,佛也总说降妖除魔,这样阴险而又残忍的你和妖魔又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一个想要我的命的妖魔畜生吗?
我悠然笑道,一只妖魔畜生都恨不得咬死的一个人,我想肯定比妖魔畜生还要妖魔畜生的。
很有道理。他若无其事的点点头,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抓住我腹部的匕首,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早已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我很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他爱怎样便怎样吧。
死亡,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提前到来。
每个人都会死,只是迟早,殊途同归而已。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精美的匕首手柄,并没有马上拔出来,只是饶有兴趣的把玩着,很明显没有让我就此解脱的意思,而是想要来一番猫戏老鼠的游戏和享乐。
谁都知道匕首一旦拔出,只会增加我流血的速度,如果医治不及时,我会流血致死,但是如果就这样不动,我反而还能多活几个时辰。
我依然微笑着看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制造任何兴奋的剧情。
这一刻,面对着油盐不进的我,他就像面对着一具毫无生命的雕塑和玩偶,摆弄了几下之后,得不到他想要的扭曲而又变态的乐趣,说不定就会给我一个痛快。
不过,像他这种灵魂变态而扭曲的邪魔,又岂会轻易让人解脱?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自顾自笑道,一般而言,我不会杀了他,我会将他活活的剥皮,然后整个做成一道美食,一点一点的吃掉它。
我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独角戏。
在这出戏里,他是十足十的主角,当然,也是十足十的丑角,比我还丑,简直丑到了极点,丑到了我的灵魂深处,丑到了我都想去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我一生之中,十七年的孤苦生涯,从未遇见一个比他还要丑恶的人。
这世间有人能丑恶到他这步田地,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了。
一直不敢多话、静静旁观着的瘦子,听到他的话,原本就苍白的一张骷髅脸上、那原本就不多的血色迅速褪去,眼中的惶恐已转变为一种惊骇。
他缓缓握紧双拳,好几次欲言又止。
胖子用他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感到一种恶心的颤栗,但我强忍着,不愿逃避。
我已决定不再逃避,越是逃避,他们反而越是紧逼,一步一步,将我逼到如此绝境。
我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了,人有所畏惧,才会有所顾忌,才会退让和妥协。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可以一往直前了。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微微笑道,小杂种,你说,我从哪里开始剥皮比较好?
我不搭理他,微微扯动嘴角,静静地看着他。
他毫不在意而自言自语道,我不太喜欢你的嘴巴,不如先割掉你的舌头如何?
不远处的瘦子终于鼓起了勇气,但中气显然不足,他谨慎而怯弱道,愁,愁哥,我们不过是求财而已,没有必要非要弄出人命,没有必要弄脏了您的手,到时候免不了麻烦。一旦忧哥知道了,我们恐怕无法交代。看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我们不如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说完之后,他一脸忐忑和期待的盯着胖子的后脑勺。
胖子抚摸着匕首手柄的右手缓缓停止不动,一双邪恶的眼睛一动不地的盯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如同涟漪一般一层一层的绽放开来,璀璨到了极致,同时也邪魔到了极致。
他缓缓转头,看向瘦子,微微一笑,轻飘飘道,我很久没有吃过猴脑了,猴子你想做一次伟大的贡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