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道 佛跳墙

有人曾说过这样话，中国的精英只在两个地方有，一个是军队，一个是监狱。

浪三两个地方都没有去过，高中毕业后，他的征兵通知被父亲压了下来，这让浪三有点不理解，按家里人的话说，自己从小娇生惯养，就应该送到一个艰苦的环境下锻炼一下，当兵不是最好的修炼吗？为什么父母放弃这个好机会？难道说军队里还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当过兵的人都这么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浪三理解不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是从表面上去猜测。他周围的发小朋友里也没有当过兵的，军队里的那些事儿基本是闻所未闻，仅限于小说和影视作品里的描述。然而浪三在人生的转折点上，还是与中国军人发生了交集，而且形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形。

监狱和浪三更不会沾边了。他从小受家庭影响，法制观念极强，接触的也都是正能量的东西，传递的也是主旋律，什么《红岩》、《红日》、《红旗谱》之类的红色经典基本上都通读了一遍。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眼界开始拓展，慢慢看到了一些不健康的东西，包括成人画报和****，多是一种好奇，后来又变成了一种宣泄和自慰，青春期的男人，如果对性不感兴趣，现在看来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从里面知道了什么是高潮，什么叫技巧，什么叫腐化和堕落，女人的身体原来是这个样子，做爱的花样这么多。当他“见多识广”以后，这些东西反而见怪不怪。除此之外，浪三好像与犯罪没有任何联系，其实看****也不算什么罪，只要不传播，不对女性采取******，只是自娱自乐不算是坏事，很多单身男女都以此作为解决生理需要的首选，浪三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样。

今天下午，浪三第一次站在了法院门口，这就是女人一直催他去的地方。

浪三在法院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看着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进进出出，没有异样，也没有恐惧，很多人还有说有笑，如同逛超市一样轻松。楼顶上的国徽就像一张严肃的大脸，整栋法院大楼就是威武的躯干，大门口的安检室如同伸出来的一只大手，人们踏上巨大的手指，通过厚实的手掌，顺着巨人的袖口走进身体里。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是一间审判厅，离婚的去心脏，杀人的去肝，偷东西的去肺，强奸的到肾里审，欠钱不还的去胃，诈骗的去大肠，吃饱了撑的没事打官司玩的去****。原告和被告宛如动脉和静脉，在法院里来来回回地流动，不时还转换着角色。浪三即将也要成为这些流淌在法院血管里的一个红细胞。

浪三穿过安检门时故作镇静，他不敢正视门口的保安，目光总是回避着法院里的一切，但又不能闭上眼睛，他听话地掏出身上所有的东西，钱包、钥匙、手机，双肩背包也一起扔进了安检机，眼前黑乎乎的人影一直有说有笑，他抓起自己的东西逃离了法院的“魔掌”，走进了办事大厅。

法院的受理大厅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宽敞、明亮、井然有序，墙边还有叫号机，一群法律专业的大学生支起几张桌子在做法律咨询，受理法官一字排开，扩音器里不时传出叫号的声音。如果法院现在换上一个银行的门头，简直不用装修，可以直接开业，连法官的制服也和银行没有两样。从某种意义上讲，法院和银行是一回事，那个官司最终不是用钱来解决？

浪三站在受理大厅的中间，环顾四周，他找不到应该去的地方，凭着有限的法律常识，他知道自己应该写一个起诉书，起诉书应该有一个固定的格式，但他手里现在没有，因此也不能去在排队机上拿号。他还想去找人咨询一下，但看到墙边坐着的一帮愣头儿青的大学生，又缺乏信任感。他径直往前走，在大厅的拐角处有一间看似很专业的法律咨询室，一位中年妇女坐在里面，悠闲地看着报纸。看见浪三进来，很热情地接待了他。浪三坐下说明了情况，大姐面露难色，但也没有拒绝，语气平缓地说：“我们咨询是收费的，一次五十。”浪三听到收钱就很反感，心想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都说现在的律师黑，看来说得是有道理的，市场经济越来越发达，像浪三这样四十多岁还没有进过法院的人也太少了，律师不怕没饭吃，吃完原告吃被告，这是早有定论的。收五十也是应该的，但浪三不想给，他觉得给律师钱等于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早知道自己回家看看法律的书不就行了，律师跟你说的也是从书里看来的，反正律师不能自己编法律条文，只要自己爱学习，把法律条文都背下来，也能成为半个律师。

大姐并没有对浪三死缠烂打，也许她心里明白，浪三的案子没有什么油水，顶多能挣一个咨询费，要五十都少了，应该要五百，或许碰上一个大头也就给了。浪三从大姐的嘴里多少能听到一些信息，对自己不是很有利，也可以说是很难。他转身离开了咨询室，再次回到大厅。

大厅中间有一个咨询台，从那里可以领起诉书的格式，法院都给印好了，回去自己写就行了。虽然浪三没写过起诉书，但凭自己的文笔，完全相信能让法官对自己的文采另眼相看。他特意多拿了两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并不难写，但他还是准定回家写，要当着女人的面写，以表示自己的诚意和决心。

浪三在法院耽误了两个小时，心态开始转变，刚迈进法院大门的时候，他总把自己想像成一个罪犯，认为凡是去法院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自己大错特错，现在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法院，你不告人，就是有人告你，你不做坏事，但还有人欺负你。法院会比银行和超市更有发展空间，也许将来会一起办公，一层是超市，二楼是银行，法院高高在上。如果再人性化一点，就在地下一层建一个医院，人的生老病死，吃喝玩乐，还有打官司，说委曲，都能就近解决，既经济又快捷。

浪三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了这么多事，直到从巨人的袖口里钻出来。他看着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来过法院了，真的来过了，不信看看我包里的起诉书，我还知道了法院的办事程序，咨询了专业人士，虽然官司不容易打赢，但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一个不小的胜利，值得庆祝。从此，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公民，我也享受法律给予的权利，也可以运用法律武器去保护自己的权益。

出了法院，浪三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只可惜他的成长总是比别人晚一些。现在，他可以郑重地告诉别人或者晚辈，如果你像早成长，早成熟，那就去法院吧，打打官司，比你读十年书都重要，不是说你能学到什么知识，你只是作为一个人，一名公民，在法律层面上占有一席之地。浪三想到一句很俗的话：“感谢那些给你带来苦难的人。”而这个人正是孩子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