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摩吕

夏洛克没敢接伊莎贝尔的话。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专注盯着艾华斯递给他的文件。

在确定艾华斯与伊莎贝尔不打算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之后，小夏洛克才突然开口，引起了艾华斯的注意、并将这个危险的话题转移：“根据这文件上的说法，芙蕾雅小姐在第五圆环进修。而很巧的一点是，尤努斯先生也在第五圆环。”

永恒教国自底层到顶层，共分为二十二重圆环。

通常来说越是接近顶层，长生种的占比也就越多、人数越少、越清净、生活节奏也就越缓慢。

十环以下基本是各种族混居，而一环则是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来自全世界的各种货物、各种先进的魔法科技产品、以及各种娱乐场所全都修建于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的中心。

“永恒教国在境内几乎没有工厂，正因如此也基本没有工业人口。极少数的工业设施全部都建在五环以下，那些具有危险性的研究也基本都放到第二到第五圆环。

“其中第五圆环，是属于医学、化学、生物学与古生物学的领域。芙蕾雅小姐前往第五圆环留学是非常合理的。”

夏洛克翻着文件，随口道：“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芙蕾雅小姐名字中的‘摩吕’，是她给自己起的。这是一种特殊的、业已失传数百年的神秘草药，由芙蕾雅小姐重新发现。

“它的药草根呈黑色，花的颜色如奶液。若是直接吃下它，就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抵抗来自爱之道途的魅惑、诅咒与变形，而只要是任意‘尚有寿命’的生物直接碰触到这草药、它就会在一个小时内快速枯萎、腐败。

“因此它无法便捷的储存与运输，只有幻魔、没有寿命的亡灵或是钢铁机械才能接触到它。

“——它就是‘万灵药’的核心材料。”

夏洛克轻声说道：“也就是曾经被‘厄喀德那’毁灭的那个草药。”

事实上，芙蕾雅年纪轻轻便能够立下“重现圆桌时代失传的万灵药配方”这一功绩，与她终于发现了那失传的“摩吕草”是直接相关的。

“万灵药”在阿瓦隆早已只是传说。

那是能够治愈任何疾病，抵达“药”之极点的究极魔药。它甚至能够延续“有死之人”的寿命，推迟必至的死亡。

艾华斯从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过这部分神秘学知识……

那是在巨人们还在统治这片岛屿的时代发生的故事。

末代巨人王曾从一位叫做“厄喀德那”的魔女手中抢到的魔药配方……而这配方又是厄喀德那从鳞羽之主的使徒那边偷到的。

魔女是爱之道途的幻魔。本质上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仙女。

只是与那些从水中、风中、树中自然诞生的仙女们不同，魔女是作为超凡者的“女巫”晋升而成的幻魔——她们得到了兽主的力量加持，有着美貌又扭曲的身体，同时也得到了孕育新的怪物的能力。

“我听过她，”艾华斯点了点头，“那位魔女曾是一位蜥蜴人——她是兽主的追随者。在晋升成魔女之后，她有着白皙而美貌、青春永驻的上半身，以及一条巨大狰狞如怪物般的蛇尾。

“她平时住在地底，在白天时温婉善良如少女、夜幕降临后狂暴丑陋如疯婆。她吃各种智慧生物的肉，同样也吃人肉——她吃男人的肉、喝女人的血。正因如此，她也曾与豢养人类的巨人王进行过接触……”

艾华斯说到这里，稍微瞥了一眼伊莎贝尔，止住不言。

因为从那之后，厄喀德那的结局并不是很和谐。

她与巨人王的合作很快就谈崩了。之后她就被巨人王监禁、强暴，并夺走了万灵药的配方。

在被囚禁的二十年里，她为他生下了十二个孩子与八个死胎——这些怪物的名字耳熟能详，包括刻耳柏洛斯、奇美拉、奥特休斯、许德拉……

最终巨人王在一次酒后的狂暴中扼死了她。

虽然它们各自的道途都不尽相同，但它们最终基本都变成了不同副本的BOSS。

以及玩家们的氪金坐骑。

“她在死前诅咒了万灵药的核心材料摩吕草，使其劣化、‘不可被有死的凡人触碰’、又诅咒巨人王国必将‘如雪融般灭亡’——这一诅咒最终也在三十年后应验。”

艾华斯对有些感兴趣的伊莎贝尔简单解释道：“因为任何动物只要触碰到摩吕草、就会让它立刻腐败。巨人王想要得到的万灵药也就此绝种。”

当时已经存在的少量万灵药，也早就在这些年中用完的用完、过期的过期了。

而芙蕾雅找到了劣化过后的“新摩吕”，证明了它尚未灭绝。

最终，成功重现出了新时代的万灵药——

“万灵药的确造了出来，然而原材料本身得到了劣化，因此效果也有所不同。它能够治愈大多数病症，但不能再延长寿命了。同时短时间内服用过多，还会产生强烈的成瘾性。它的价值也因此降低了许多。”

艾华斯对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相当钦佩。

这种万灵药，就是在商城里抽卡获得的副产物——能够瞬间解除大多数负面作用的昂贵消耗品，一种CD30秒的“万能解控药”。又被玩家们称为“大紫瓶”。

它的正式名字，叫做“芙蕾雅的眼泪”。

艾华斯当年还以为芙蕾雅是某位女神或是使徒的名字……直到如今，他才大致了解这药名的来历。

夏洛克在一旁认真分析道：“我推测，芙蕾雅小姐去教国是因为她认为新万灵药的杂质太多、有效成分没有得到完全提纯，而阿瓦隆已经无法给她提供帮助了。所以向精灵寻求了帮助——毕竟她总不能带着技术去星锑或是鸢尾花。至少教国与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也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单纯去寻找那些经历过巨人时代的老精灵们了。”

艾华斯补充道：“不能忽略这种简单的可能。”

“那个不重要，到时候我们去教国看一眼就知道了。反正她和尤努斯先生离得很近。”

夏洛克微微摇头，严肃了起来：“比起那个……你们一家失去了对芙蕾雅小姐的记忆，这件事或许比较重要。”

他看向了文件中被迈克罗夫特重点标红的一段——芙蕾雅所发明的“不稳定的复活合剂”，并没有任何有效的实验记录。

迈克罗夫特还去芙蕾雅曾经任职的药物研究所里面反复找过。他确认，这份药品就是没有任何相关实验记录。

——不是被消除了，而是就没有过。因为其他记录的编号都是连续的，日期也都对的上。

换言之，这药物根本就没有开始进行过实验。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它曾经成功生效过。

那为什么银与锡之殿上，仍然要将这一条记为芙蕾雅的功绩呢？

察觉到不对的迈克罗夫特，专门去找了当时负责制作芙蕾雅画像的画师。

然后得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这一条，是老莫里亚蒂亲自让加上去的。

“现在有三种可能。”

夏洛克认真分析道：“第一，并不存在‘复活合剂’，莫里亚蒂教授让加上这一条是有其他目的；第二，存在这种合剂，并且芙蕾雅小姐在莫里亚蒂教授面前验证过，并表达了某种‘不稳定的特质’，你们一家的特化失忆便是因此而来；第三，伱们的失忆与‘复活合剂’的副作用不直接相关，而是与这个实验本身有关——在实验之后，你们被自愿或是非自愿的洗掉了记忆。”

“那你更倾向于哪种？”

艾华斯立刻问道：“我认为第一种首先可以排除。第二种和第三种里面，我相对倾向于第三种……”

“——我哪种都不倾向，艾华斯。”

小夏洛克冷淡的说道：“在真正得到证据之前，猜想只能是猜想——若是心中已经确定了猜想，然后再去寻找证据，那就不再是寻求真相、而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闻言，艾华斯稍稍怔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意识到了夏洛克是正确的。

“哈哈……”

艾华斯突然笑了出来，伸手用力抓了抓夏洛克的头发、直到把它抓的一团乱：“真是丢脸，我之前还跟人这么说过来着……结果自己先忘掉了。”

——他的心中，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个未来会成为灭世Boss的莫里亚蒂教授。

或者说，就是因为教授失踪了这么久，艾华斯一直摸不到他的踪迹、反而感觉到更加焦虑。

如今事情又扯到了他身上，这让艾华斯难以保持绝对的客观与冷静。

“喂，狐狸。”

小夏洛克臭着一张脸，突然开口：“你是在提防你的养父詹姆斯，对吧？”

艾华斯闻言，将目光投向了夏洛克。

他果然猜到了。

放到几个月之前，夏洛克的敏锐只会让艾华斯心慌，感到麻烦。但如今他却觉得心安。

“安心，我会帮你的。”

夏洛克简短的答道。

他看了一眼伊莎贝尔，补充道：“女王陛下也是。”

“——‘女王陛下’尤其是！”

伊莎贝尔瞪了他一眼，扬声纠正道。

随后三人相视一笑。

艾华斯感觉自己心中那像是结块奶粉一样的淡淡焦虑，也就此被冲开了。

确实如此。艾华斯心想。

如今我已并非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