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叛徒
董汉骁喘着粗气,这才认出几人都是坤民的手下,心里一惊,转身回到病房,可床却是空的。
难道坤民要造反?董汉骁一拍额头,转身出门,却正好撞上那个赶来的男子,他的枪正握在手中,董汉骁劈手一砍,抓着男人的手腕身子一转,猛地一个提膝将男人撞弯了腰,举枪一砸,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走廊里的人们看见枪,纷纷发出惊恐的叫喊向楼梯跑去,董汉骁却没跑,而是挨个房间找了过去,可直到这头的房间找了大半都没有发现麦扰的踪迹。
焦急已令他满头是汗,握枪的手都有些打滑了,就在他抓住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把手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增援的人来了。
没时间考虑,董汉骁一把开门躲进了病房,可是门锁却坏了,怎么锁都锁不上。
“妈的”董汉骁放弃了,回过头打算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逃走,却冷不防被一个枪口抵在了眉心。
董汉骁脚步猛地一顿,呆立当场。
让他愣住的不是手枪,也不是拿枪的人,而是躺在房间里那张病床上的人。
是麦扰,他此时也拿着一把手枪对着他。
坤民冷着脸,一把将他手里的枪夺了过去,病床前还有三个人,也均是人手一把枪指着他,感觉此时多走一步就马上会被打成筛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门便被猛地推开,紧随而至的人骂着本地话,将董汉骁猛地一推,董汉骁失去平衡,一下跪倒在地。
头抬到一半,后脑勺又被顶上一把枪,董汉骁拼命平复着呼吸,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条信息。
怎么回事…董汉骁半抬着脑袋,眼睛慌张地四下乱看,直到最后都没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黑影一闪,绞绳就这样勒了上来,董汉骁没有防备,整个上身都被拉到了后头,嗓子里只能发出气声。
“呃…呵呃…”董汉骁的手被反扣住,就这样被完全制住,动弹不得。
麦扰坐在床上,赤膊的上身缠了多道绷带,左臂红色的鬼神纹身在此刻看起来格外煞人。
渐渐的,董汉骁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满脑袋都被嗡嗡的充血声充满。
麦扰居高临下,冷漠地注视着他,眼睛里一片黑色。
绞绳突然松开,董汉骁猛地活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喘气,可很快便不停的咳嗽,咳得脑仁发疼。
眼前仍旧天旋地转,但是他能听得见声音了,坤民正说着什么,然后麦扰说了几句,随后身后走出一个人,正是之前被自己踹出门的那个拿绞绳的男子。
他仍旧捂着肚子,可表情却十分狰狞,一把抓起董汉骁的头发,一巴掌就这样掴了上来,直把董汉骁打得眼冒金星,嘴里一股血吐了出来。
脑袋一阵嗡鸣,左耳朵里头刺痛不已,一瞬间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边还懵着,隐约听见麦扰的声音,是本地话,意思大概是还有话没有问。
“骁”麦扰道:“(看着我),骁”
董汉骁再次被人揪住头发,痛苦地抬起了脸。
“(我问你几个问题)”麦扰静静地看着他:“(你一定要回答我)”
董汉骁努力忍住疼痛,睁开了眼,看向他。
“(这次的行动,我对你说过不要插手)”麦扰的声音平静,里头只有冷漠:“(但你还是四处调查,为什么?)”
“(你去,你去攻击华联的缉毒部队…)”董汉骁好悬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这是找死,我必须拦住你啊)”
其余人都是互看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唯独麦扰始终盯着他:“(你想拦住我,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敌人的卧底?)”
“妈的,(当然是朋友)”董汉骁身子一挺,却很快被人按住:“(卧底?!你他妈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背叛你?)”
“(五年时间,很多事情都说不准)”麦扰缓缓道:“(你说你不是卧底,那隔一段时间就在市中心跟你见面的那个男人是谁?)”
董汉骁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唐驰,一方面惊于他所知之多,而另一方面才觉得之前自己选在马俯跟唐驰见面实在是太蠢了。
好在唐驰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上上次是给他送药,上次则是来取他攒下的一笔钱,现在想想,在他们怀疑唐驰之前唐驰就应该没来过西越了,真是走运。
“(是我在北港的朋友)”董汉骁咬着牙,左耳还是嗡鸣不已:“(我…我是把托他把钱,交给国内的一些人)”
麦扰磨了磨嘴唇:“(交给谁?)”
“(只是一些投资而已)”董汉骁品尝着嘴里的铁锈味,呼吸仍旧有些紊乱:“(我在北港有些投资——妈的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兄弟和女人都在你的手上,我是最不可能背叛你的人!麦!)”
董汉骁的吼声被粗暴地推搡打断,刚刚那句话已经用尽力气,他现在只感觉嘴巴都麻木了。
“你根本就没打算在西越长留”麦扰盯着他,用普通话说道。
“我…总得留条后路吧”
“我以为这里就是你的后路”
董汉骁没有回答,麦扰也沉默了。
“(别上他的当,老板!)”坤民右手持枪,一边上前一边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我刚刚收到消息,这家伙把留在野地那个人给带走了!)”
麦扰看向他,随即又瞪向董汉骁:“(真的?)”
董汉骁脑子转的飞快:“(我是带他到城里来拆线!野地没有医疗设备,所以我才带他来马俯,我没骗你!)”
“(混蛋)”坤民咬着牙把枪抵在他的脑门上:“(那你带走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老板,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这次行动失败死了那么多兄弟,让我现在就结果了他!)”
董汉骁已经黔驴技穷,没什么话好说了:“(麦,我没骗你,我女人还在河内的医院呢!如果你下头真的有华联的卧底,我可以帮你找出来!)”
麦扰无言地望着他,又看看坤民,然后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
就这样过了一会,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让董汉骁无比心凉。
只见他取过床头柜上的一张卡片,然后把鼻子凑到卡片上的那条白色粉末上,深深吸了一口。
“啊…”麦扰昂着头,似乎还在回味鼻腔中那一点点的酸味。
董汉骁定定地看着他,心已然沉至谷底。
只见麦扰的脑袋和手均不自然地抖动了起来,看着董汉骁,尔后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董汉骁还未说话,只听“砰!”的一声,麦扰手中火光一闪,一颗子弹带着破空声,擦过他的耳朵,打在了后头的墙上。
“砰!”第二枪,董汉骁浑身绷紧,火光晃了眼,耳中充满震颤的回响。
“砰!”第三枪,空气猛然寂静,众人均被麦扰的动作惊吓到,其中以董汉骁最为甚。
睁开通红的眼,董汉骁转动了那颗青筋暴起的脑袋,看向了另一侧的墙面,就在距离自己脑袋几公分的位置,三个漆黑的枪眼还冒着青烟。
汗从额头滴进眼里,直到快要窒息,董汉骁才终于呼吸了一下。
麦扰冷淡地看着他:“(我真后悔那么欢迎你)”
“(你带他们去找那个胖子…)”麦扰又摸出一根雪茄,身旁一个民兵立马掏出一个纯金的打火机给他点了火。
麦扰嘬了几口烟,房间没有开窗,烟气缭绕在他的头侧,隐藏了他的表情。
可他却没立刻说下去,而是沉默了一会,才道:“(…找到了再说)”
“(如果他耍花招呢?)”坤民又拽起了董汉骁的头发。
麦扰定定地看着董汉骁,道:“(那就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番话下来,董汉骁已是心如死灰。
“(骁,云疆的事,你不该插手)”看着被拖出屋子的董汉骁,麦扰提了声音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董汉骁本还看着他,可直到听到他这句话,才终于垂下了眼睛。
众人离开后,麦扰坐在房间里,定定地看着墙上的三个枪眼,手中雪茄的烟灰都忘记了弹。
“BOSS”一个干部凑上来:“(杀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麦扰没有看他,过了几秒才缓缓道:“(五年了,他找不到人帮他的,尽管调查清楚,知道吗?)”
干部似乎还是有些犹豫:“(那万一他不是卧底呢?)”
麦扰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弹了烟灰,又抽了一口,道:“(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会在路上动手)”
干部一惊,随即点点头,慌忙撤出了病房。
…
三辆车先后驶出医院,董汉骁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两个穿黑衬衫的马仔挤在他的两旁,煞有介事,正襟危坐。
耳朵依然很疼,董汉骁的手被反捆着,只能在肩膀上蹭了一下,谁知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淡的血迹。
董汉骁定定地看了一会,然后僵硬地扭回了脑袋。
坤民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不知为何带着得意,许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竟把传说中的阎王爷给攥在了手里。
董汉骁只是黯淡地睁着眼,看着前方不说话,此时车子开出了医院大门,可车前却突然跑出一个带着兜帽的人影,衣衫破旧,背着个脏兮兮的黑色背包,像个流浪汉。
还好车子开的慢,流浪汉只是稍微被蹭了一下,可还是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司机暴躁地伸出脑袋骂了几句,流浪汉似乎很是害怕,头也不回地爬起身,慌张地跑掉了。
董汉骁的眼睛跟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可脸却没有转动。
是南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