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代方士

夜色。

一座山洞中,篝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坐在篝火旁,不断地转动着手中的树枝,树枝上穿着一只野鸡。由于烤了多时,野鸡通体油亮亮的,不断地有油水滋滋地冒出来。

男人有着一双清澈的双眸,双眸透射着忠厚的笑意。

低垂的眼脸,长长的睫毛,鬓若刀裁,男人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周身有着说不出的清朗之意。

似乎对自己烤出来的这只野鸡非常满意,男人微笑着转过头来。男人愣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男人衣裳的女子正举着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女子正是子鸳。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子鸳的双眸里流了出来,这个忠义的姑娘悲愤地大哭道:“你是谁?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咧嘴笑了,道:“我以为你是一个得了天疾的病妇,为了寻到治疗天疾的法子,尝试我新炼制的治疗天疾的丹药,我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将你的坟冢掘了。

但是回到这里,我发现你尚且有一丝气息,我发现,我发现——”

“发现什么?”子鸳怒目相向。

男人挠了挠头,笑道:“我发现将你画在脸上的东西擦去,你很美。”

“无耻——”握在子鸳手中的匕首不断地颤抖着。这个性格刚强的女子宁可死去,也不愿意被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换了衣裳。

羞耻,悲愤,恼恨,百感交集。

匕首疾速挥起,出乎男人的所料,匕首没有刺向男人,而是朝着子鸳自己的胸口而去。在匕首即将刺入子鸳胸膛的时候,男人飞扑而来。

匕首被一脚踢开。

大手一伸,飞在空中的匕首稳稳当当地落在男人的手中。

一道寒光闪过,一片被烤熟的野鸡肉被扎在匕首上。

“熟了,香得很。”男人戏谑地将扎着野鸡肉的匕首伸到子鸳的面前。

悲愤的子鸳跌坐在干草堆上,嚎啕大哭。

男人蹲下身子,将烤熟的野鸡放在子鸳的鼻子下,来回晃动着。

突然,子鸳猛然站起,大喝道:“无耻之徒。看在你救了姐姐一命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一次。”

抓起男人挂在山洞墙壁上的斗笠,子鸳急匆匆地朝山洞外走去。

数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架在子鸳的脖子上,夜色中走出数个黑衣人。

惊骇的子鸳被一步步逼退进山洞。

一个黑衣人冷冷道:“一个卑贱的侍女竟如此胆大,敢顶替王室要缉拿的重犯。”

被数把长剑架着脖子的子鸳道:“你们究竟是谁?”

黑衣人嘲弄地笑道:“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还要关心活人的事情吗?”

话音刚落,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从山洞深处走出,男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杆,草杆一上一下地动着。

“噗——”草杆被吐了出去。

男人道:“她是我婆娘,哪个敢动她一下?”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男人,黑衣人道:“你又是哪一个?”

男人笑道:“鄙人徐巿。”

几个黑衣人大惊,握在手中的长剑颤抖起来。

为首那名黑衣人故作镇定地说道:“你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徐福?”

自称徐巿的男人抱起胳膊,笑道:“不错,鄙人的师傅正是鬼谷子。徐福就是我徐巿。齐地琅琊郡人。”

黑衣人声音颤抖地说道:“久闻先生大名,先生是德高望重的高人。”

“高人谈不上,不过是一个四野云游的方士,以治病救人为业,以炼丹求道为乐。”徐福嘿嘿一乐,接道:“德高望重更谈不上,因为鄙人正壮年,还不老。”

子鸳又惊又喜地望着徐福,道:“你竟然就是那个世外高人,没想到你这么?”

徐福得意地朝后一甩头发,一头墨发飘逸地飘散开。

徐福突然一声爆喝,一把黑色的粉末被扬了出去。黑色的粉末穿透篝火变做一枚枚燃烧的弹珠。

燃烧的弹珠劈头盖脸地打在几个黑衣人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黑衣人们痛苦地凄惨大叫。

说时迟那时快,赤*裸上身的徐福飞身而起,几个连环脚,狠狠踹在几个黑衣人的头上。数把长剑掉落在地上。

徐福将子鸳夹在胳膊下,朝山洞外跑去。

当跑出山洞后,一个圆溜溜的铁球一般的东西被徐福甩进山洞。浓重白烟充斥了山洞。几个黑衣人的声音渐渐微弱。

又一声大喝,徐福将子鸳背在身上。

一双大脚有力地奔跑着。

一双柔滑的胳膊渐渐将徐福箍得紧紧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徐福的后背上。

被子鸳搂住脖子的徐福边奔跑边道:“哭什么?”

“你说的话做不做得数?”子鸳低声道。

“我说的什么话啊?”徐福问道。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子鸳的声音提高了。

“哎呀,我这人笨得很,我说的是什么?”徐福边跑边道。

一巴掌狠狠击打在徐福的头上,趴在徐福后背上的子鸳大声道:“你说我是你婆娘的。”

徐福嘿嘿一笑,大脚跑得更加有力了。

恍然明白过来,这个长相俊朗的方士在故意逗自己。子鸳又羞又恼的挣扎着,欲跳下。

“别动,看也看了,背也背了,你还想嫁哪个?”徐福道。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子鸳紧紧地搂抱住这个不断奔跑的男人,哭泣道:“谢谢你两次救我,我没有想到被百姓传诵的徐福是活着的,我没有想到我会和你有缘。”

“我师傅鬼谷子千年修身,我也定能寻到那长生不老药。为了能救治更多的人,我要做一个长生人。”徐福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说道。

茫茫林海中,皑皑白雪中,这个一代方士疾速奔跑着。

……

二月二,雪渐融。

一辆马车行驶在茫茫大山中。

马车上坐着一个十二岁小小少女,小小少女坐在暖帐里的蒲团上。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一笑倾城。

将暖帘挑起一个缝隙,小小少女顺着缝隙朝渐渐远去的邯郸城的方向望去。

别了,邯郸,别了,赵国。经此一别,就是咸阳深宫人了。

突然,小小少女愣住了。

远远的高山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挥动着胳膊。

一双顾盼生波的眼睛渐渐湿润了,那小小身影正是四岁的嬴政。

短短月余,自己为何会对这幼童有如此深刻的感情?是对千年后儿子的思念的寄托吗?是对弟弟的呵护之情吗?

就在小小少女准备将暖帘放下时,一道白色的光芒在空中飘飞过来,白色的光芒在空中久久地滑翔着,打着旋涡。

嗖的一声,白色的光芒顺着暖帘的缝隙滑进暖帐中,落在小小少女的身上。

却是一架纸叠的小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