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核实

“喂，您好？”邹若力揉着眼睛在沙发上坐正，小心询问。

“请问是文化产业部李部长（彭懿）办公室么？”对方声音些微有点波动。

邹若力听着都觉得奇怪，明明是中办啊，不论怎么说话别人都不敢大声的权力机构，怎么感觉这个电话里像是底气不足一样。

但人家地位摆在那里，邹若力也不敢自作聪敏，还是小心应答“是的，我是李部长秘书邹若力，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中办曹辉，您叫我辉哥就好～～”电话里传来和善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听着应该有五十来岁，按说这个年纪在中办位置肯定不低。

毕竟办公室工作那么忙，绝大多数都是当民工用的、能熬夜能加班的小年轻，能在四十岁后还留在中办的，都是部室一级的主任，级别都在正厅左右！

又在中办这样的核心部门！

咳嗽一声都能吓死人！

邹若力也就在宣传领域，算是个人物，圈里一众呼风唤雨的老总、董事，在他面前都是哥啊、老板的叫。

看着风光，但真正碰上中办里的部室主任，邹若力就是个渣渣～～

虽然在中办的绝大多数人因为跟的领导层次不一样，眼界要更高一些，日常都比较低调谦虚，邹若力跟着彭懿，别人也不会小瞧他。

但每个圈子都有鄙视链，中办的主任有资格随便鄙视部级领导的秘书～～

这就是实情！

现在猛地听着电话那边很明显的上赶着当哥的话语，邹若力本就缺乏休息的大脑更是有点发懵。

顺口就喊了一句“辉哥”。

心里却一直在翻印在脑子里的中办通讯录，这是哪个部室的辉哥？

姓曹，通讯录里好像只有六秘书处的曹浩啊，他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啊！

虽然不是对口联系文化产业部的秘书处，但自己也存了他的电话啊！

还有谁？！

不会是有人假冒吧？

纠结的邹若力把电话从耳朵旁边拿下来，盯着来电号码细细地看。

对的啊，中办的座机号码排序就是这样的啊！

前四位数都一样啊！

“哎，小邹，我想问一下，李部长在不在办公室？”从眼前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隔那么远都让邹若力感觉到他好像有点激动。

这激动个啥？

一路懵到现在的邹若力把电话又按在耳朵上“辉哥，李主任有点事，今天不在办公室。”

按规定，彭懿突然的行程变动是要向中办报告的，特别是这种突发的不明原因的变动。

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把工作推着走，不出纰漏，两三天的囫囵还是可以遮掩遮掩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会闲得无聊地跑来揪小辫子。

毕竟谁没个突发事件需要解决的时候？！

所以从今早彭懿不来上班开始，邹若力心里想的都是，只要把这两天的事情正常处理着走，部长在不在都一样，等到老大回来了，一切继续正常运转，万事大吉，所以根本没打算向中办报告。

不想现在人家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奇怪的是，来电号码不是综合科，也不是对口联系的四秘书处……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辉哥～～问部长去哪了～～

不能卖队友，但也不能强行扯谎说部长在家。

邹若力只能说部长有事，不在办公室。

这是实话，十成十的大实话！

不过领导干部报告制度中最核心的“请假事由”，就被邹若力春秋笔法了。

“请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办事的？”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有点抖。

邹若力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叫“什么时候开始去办事？”

有这种问法么？

正常不应该问“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么……

这边还没回答呢，那边又接着“小邹，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李部长是什么时候告知你他要去办事的。”

这句话语气就有点硬了，邹若力也突然福至心灵。

辉哥，曹辉！

昨晚部长要进家门前最后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难道他们早就认识？

既然部长早有交代，邹若力放下心来。

“请问是中办特科的曹辉主任么？”

邹若力做最后的核实。

对方一下子间歇了几秒没说话，接着答到：

“是，我是中办特科主任曹辉，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说话还是用“您”，现在语气倏然一变，话语之间好似带着风声。

凭曹辉现在的级别，甚至按照彭懿的级别，他俩都没有知晓中办特科的涉密资格！

曹辉语气瞬间变冷，不仅是怕找错了人，更怕找错人之后还泄密！

这语气一变，邹若力突然觉得心里顺畅了，这才是中办的口吻嘛！

之前太狗腿了，吓得人不敢说话。

“曹主任，您好，昨晚参加完国际奥委会代表团欢迎晚宴后，李部长在回家的路上告知我他有事情要处理，请假时间暂定今天和明天，您的信息是他昨晚要进家门的时候告诉我的。”

遇上大神，那就安安分分地回答，别想着自己有多能！

实实在在见识过纪委办案的邹若力深刻地知晓“组织”这两个字的含义。

组织能保护你，也能从头到尾的清理你！

当你被组织问答的时候，千万不要作死，要不然……

所以邹若力一五一十的把知晓的所有事项全都按照询问告知了电话里的“曹辉主任”。

实际上，这个电话是彭懿办公室里的座机转接过来的，办公室响两声还无人接听后，来电就会自动转到邹若力手机上。

好在这是公务手机，硬件配备都是国产品牌，通信波段也受重点保护，所以一般性的、不涉及重要公务的谈话都可以在电话里进行。

“你最后见李部长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

“昨晚9点20左右，他参加完国际奥委会副主席代表团欢迎晚宴后，我们送他回家。”虽然没人看得见，但邹若力现在的坐姿端端正正，左手认真放在膝盖上。

“他是怎么告知你关于我的信息的？”

“送李部长到家门口后，我正要上车，他站在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话，告诉我有事就找中办特科曹主任。”

“具体原话是什么？”

邹若力使劲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场景，睡眠不够的脑袋实在是懵，好半天，才答道“如果实在有人要找我，你扛不住的话……就去中办特科找曹辉吧！”

当秘书久了，对小细节极为灵敏的邹若力仿若在电话里听到了对方一声暗暗的舒气声。

“李部长最近有什么事么？你知道他去处理的事情么？”电话里的声音莫名又变得温和了。

“这个…不太清楚，部长也没告诉我。”

“那他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么？”对方还在追问。

尼玛，部长这是干了什么大事，这曹主任简直跟审犯人一样！

“反常？……也没有太明显的表现，就是近几天有点焦躁，其余的真不知道了。”

“好的，谢谢你，小邹，希望你对今天的谈话保密。”

“是，我会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电话挂断了，邹若力坐在沙发上愣了大半个小时。

特科？

这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还没回神，电话又响了！